铁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走廊尽头有一盏灯,光线昏黄。前面站着六个人,手里拿着枪,枪口对着我们。
我停下脚步,把林悦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右手从钩锁枪移到了M4A1上,手指碰到扳机护圈,但没有动。
“别动。”领头的男人说话了,声音很冷,“证明你们不是异种。”
我没回答。林悦贴在我背上,呼吸急促,身体烫得吓人。她的血还在流,顺着我的手臂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怎么证明?”我问他。
“测心跳、瞳孔反应,或者做语言测试。”他说,“你也可以自己说点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枪。M4A1,护木上有几道划痕,是爬管道时蹭的。弹匣里还剩十七发子弹,我记得。
“这把枪,序列号尾数是7392,3025年在洛杉矶制造。”我说,“那时候全世界只有三家厂能生产武器,另外两家在上海和莫斯科。缓冲簧比标准短三毫米,因为那年金属不够,用的是报废潜艇的弹簧钢。”
对面有人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抬头,继续说:“你们现在用的通讯频率是7.82GHz,跳频每1.3秒一次。这是去年改的,因为异种学会了监听旧频率。但如果用逆向脉冲干扰,就能截获它们的神经信号——就像你们上周在C7区做的那样。”
男人盯着我,眼神变了。
他抬手,身后的枪口慢慢放下了。
“放下钩锁枪。”他说,“交出来。”
我把钩锁枪解下来,放在地上,用脚往前推了两下。
“她需要医生。”我说,回头看了一眼林悦。她闭着眼,嘴唇发紫,整个人一直在抖。
两个人走过来,一个摸她的脖子,另一个点头:“是活人,失血太多,发烧了。”
男人没动。
“你怎么会有3025年的武器?”
“这不重要。”我说,“让她活着才是。”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让开一条路。
我扶着林悦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我。这里不是安全区,还是战场,只是敌人变成了人。
通道尽头是一扇合金门。门打开后,里面是个大厅。墙上挂着几块屏幕,闪着光。几个人坐在操作台前,戴着耳机,没人看我们。
我被带到角落的一张金属椅子边。我没坐,让林悦靠墙坐着,我自己站着,手一直放在M4A1上。
男人站在我五米外,跟手下说了几句,然后走回来,递给我一瓶水。
“喝吗?”
我接过,拧开瓶盖,先喂林悦。她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又昏过去了。我把剩下的半瓶握在手里,没喝。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问。
“一直往前走。”我说,“没停,也没回头。”
他点点头,像是信了。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这里没人欢迎我们,只有怀疑。没有救援,只有交换。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大厅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声音。空气里有油味和汗味,让人喘不过气。没人说话。
两个士兵走过来,架起林悦。她身子软,头歪着。他们抬着她往右边走,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印。
我看着她被带走,直到看不见。
“她会死。”我说。
“不一定。”男人说,“医疗组还在。”
我没再问。信不信都一样。只要他们救她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我没答。
“在这里,名字是累赘。”我说。
他没逼我,转身看向屏幕。其中一块忽然闪出一段波形,很快消失了。
“系统给你任务了?”他问。
“十分钟内到B3。”我说,“奖励高斯狙击枪。”
他冷笑:“别信。”
“我知道。”我说,“但它给了我枪,让我活到现在。”
“它也会让你死。”他说,“等你没用了。”
我没反驳。他说得对。系统不是来救我的,是来用我的。可现在,我只能靠它。
“你见过T-3型异种?”他问。
“没见过。”我说,“但刚才桥上那只,编号和史密斯怀表上的齿轮编号一样。”
他眼神一紧。
“你认识史密斯?”
“他是我的敌人。”我说,“在长津湖。”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主控台。
我站在原地,手没离开枪。
大厅有四个出口,三个被封了,只有一个通向里面。墙上十二块屏幕,七块显示外面通道,三块是基地内部,两块是雪花屏。
操作台前有五个人。两个戴耳机,一个在记东西,一个在调设备,最后一个一直看着我。
我注意到他的手——左手少了一根小指,伤口很老,像是被咬掉的。
他发现我在看,立刻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不再看他。
男人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块平板。
“你的信息不在数据库里。”他说,“没有登记,没有编号,也没有死亡记录。”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说。
他没笑。
“很多人都这么说。后来他们都变成了异种。”
“我不是。”
“怎么证明?”
“你还记得王大柱吗?”我问。
他猛地抬头。
“三连炮班副班长,32岁,左耳缺了一角,死于雪地潜伏。”我说,“他女儿的照片夹在家书里,背面写着‘妞妞,爸爸想你’。”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信息……不可能公开。”
“我也记得赵铁柱。”我说,“28岁,机枪手,左腿有旧伤。中弹那天,他把肠子塞回去,还把枪塞给我。”
男人后退半步。
“你是……陈默?”
我没说话。
他抬手下令:“解除警戒,但保持监视。这个人不能单独行动。”
手下散开,但还有两人站在我两侧十米处,手按在枪上。
“林悦呢?”我问。
“医疗组在处理。”他说,“但她中的是复合毒素弹,不是普通子弹。我们不确定能不能救。”
“让我见她。”
“不行。”他说,“你必须先接受检测。心跳、瞳孔、脑波都要查。这是规矩。”
“我没时间。”
“那你更不该活着走到这儿。”
我盯着他。
他没躲开视线。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在这里,规矩保命。”
我松开枪,举起双手。
“做吧。”
他点头,叫来两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拿来仪器,夹在我耳朵上,用手电照我眼睛。
“心率稳定,血压偏高,肾上腺素异常。”一人说。
“正常。”男人说,“刚经历追杀。”
他们让我读屏幕上的一组数字,接着做脑波检测。电极贴在太阳穴上,冰凉。
“α波活跃,δ波偏低,长期睡眠不好。”那人说。
“所有人都是这样。”我说。
检测结束,他们收起设备。
男人走过来,递给我一件灰黑色战术服。
“换上。”他说,“从现在起你归我管。但你要记住,你不是队员,是观察对象。有任何异常,立刻会被控制。”
我接过衣服,没动。
“林悦要是死了,我就走。”
“你走不了。”他说,“外面全是异种。而且系统不会让你退出任务。”
“那就试试。”
他看着我很久。
“你和资料不一样。”他说,“资料说你冷静克制。但现在你眼里有火。”
“人会变。”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衣服。战术服很轻,布料粗糙。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指节发白。
大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墙上的屏幕同时变红。其中一块出现画面——黑暗的通道里,有个东西在动。四条腿,头上带着屏幕,正朝B3方向移动。
操作台前的人喊:“D5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