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一直死死按在防磁箱上。
  左边压着箱子边缘,右边放在旋钮旁边。手指还是麻的,虎口裂了口子,血已经干了,一动就疼。同步率停在6.1%,没变。箱子里的蓝光很稳,一直亮着。
  我没坐下,也没喝水。嗓子像被火烧,咽口水都疼。右胳膊一直在抖,越来越明显,肌肉自己跳,我不敢松手——只要我连着,系统就不会断。
  频道里开始有声音传来:
  “B区清空。”
  “C门安全,没异常。”
  “东通道三只T-3,确认死了。”
  我听着,没说话。汇报一条接一条,节奏对。没人乱喊,都是照规矩来。远处还有枪声,是单发点射,不急不慌。说明队伍没乱,还有人能稳住。
  监控画面切到主控大厅。技术员回到岗位,大屏幕开始滚动数据。应急灯全亮了,电力恢复了一些。冷脸男的副手站在高处一挥手,两支小队立刻出动。动作整齐,没人掉队。
  武器库门口还站着三个反抗军。他们没进来,也没换人。其中一个朝我点头,我没回应——手不能离开箱子。
  战术眼镜弹出提示:【能量场已覆盖B1到B5,威胁等级降至二级】
  二级。不是一级。意思是危险还没过去,只是暂时退了。
  我看了一眼背包。钩锁枪还在腰上,弹匣是满的。外骨骼接口绿灯亮着,电量78%。零件都在包里,没少。还能用。
  林悦的背包靠在操作台边。带子松了,露出几个药瓶和一张折好的纸。风吹了一下,药瓶轻轻碰响。我没去碰,只看了她最后站的位置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
  同步率还是6.1%。
  蓝光还在往外冲。光从箱底喷出来,穿过地板、墙和屋顶,直射夜空。外面半边天都泛着蓝光。灰云下那道光,像一根钉子插进天空。
  有几个士兵抬头看。有人拿相机拍,有人用手电往天上打信号。还有人摘了头盔,站在废墟里不动。他们的脸被蓝光照得发青,眼神变了——不是怕了,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什么。
  是希望。
  可这种感觉最危险。
  我按下公共频道:“D区,再报一遍。”
  频道安静了一秒。
  刚才差点喊出来的那个兵马上站直:“D区清空!无活体异种,发现两具机械残骸,位置已标记!”
  他声音很紧。
  很好。
  纪律不能乱。谁放松,下一秒可能就没命。
  医疗组开始行动。三人一组抬担架,动作快。我看到有人包扎腿,有人插管,有人听呼吸。没人哭喊,救治按流程进行。
  B3西侧传来脚步声。两个队员拖沙袋堵通道口。金属架响,灰尘往下掉。他们干得快,但不乱——知道外面还有东西,只是暂时没进来。
  我看电压表:219伏。匹配度94%。没有波动。
  裂缝没扩大,焦痕也没蔓延。内部结构应该稳住了。设备还在运行,没坏。
  突然有个年轻声音喊:“能源站发光了!你们看到了吗?!”
  我没抬头。余光看见天花板渗出蓝光,顺着支架往上爬,像水一样漫开。光越来越亮。
  接着“轰”一声——基地猛震!
  操作台屏幕全白,我被震得后退半步,膝盖撞到支架,疼得吸气。手立刻按回箱子上。
  蓝光没灭。光柱还在。同步率没掉。
  频道里有人喊:“它们真退了!”
  “不是假动作,是真撤!”
  “可以反击了!”
  有人笑,有人拍肩,有人朝天开枪。
  我打开公共频道,声音很哑:“所有人,回岗位。这不是赢了,只是喘口气。”
  频道又安静一秒。
  我继续说:“异种只是退了,没死光。它们还在外面。现在谁离岗,之前的牺牲就白费了。”
  说完我就关了通讯。不需要回应。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
  我眨了眨眼。汗流进眼睛,视线有点模糊。可能是太渴,也可能是撑太久。脑子发沉,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能睡,也不能坐——手一松,系统可能重启,前面的努力全白费。
  监控切到E门。封锁解除,铁门推开。巡逻队进去,枪口向前,每一步都很小心,看地面,看墙角。标准流程,没人抢。
  远处又有枪响。还是单发,有节奏。每一枪,代表一个威胁被清除。不是交火,是清理。
  我试着动了动肩膀。全身酸痛,像被车压过。脱水让肌肉僵硬,神经也不听使唤。我想喝水,但不行——装备还在战斗状态,我也必须在。
  冷脸男的副手登上高台,举望远镜往外看。他没说话,只挥手让二队去接西侧巡逻。士兵列队前进,没人回头看我。他们知道我在干什么,也知道不能打扰。
  光柱还在发射。蓝光照在墙上,映出我和设备的影子。这光不刺眼,但很稳。它不只是能量,也是一个信号——告诉外面,这里的规则变了;告诉里面,我们还能打。
  但我知道,还没结束。
  右臂又抽了一下。我咬紧牙。手指还能动,虽然有点僵。说明还能撑。
  我又检查了一遍背包。钩锁枪保险开着。外骨骼电量78%,够高强度运行两小时。零件齐全。这些都要留着。
  目光又扫过林悦的背包。药瓶轻轻响。那张纸折得很整齐,看不出写什么。我没去拿。她最后扑过来撞开我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
  “成功。”
  她死了。
  为了让我完成这件事。
  所以,我不能倒。
  同步率6.1%。
  蓝光稳定。
  光柱没减弱。
  我盯着屏幕。
  手没动。
  脚没挪。
  一句话没说。
  频道里的汇报继续传来:
  “F区清空。”
  “南通道安全。”
  “医疗组接收第七名伤员。”
  我听着。一条条确认。
  队伍正在恢复秩序。伤员被救。防线重建。
  他们抬头看过光柱,但没人停下。
  命令一来,他们就走。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支队伍,还没垮。
  那我,也不能垮。
  我动了动左手五指。有点迟钝,但能动。右手食指轻轻碰了下旋钮,没转动,只是碰一下,确认手感还在。
  电压表数字没变。
  匹配度94%。
  同步率6.1%。
  林悦的背包又被风吹了一下。药瓶轻碰,声音很小。
  我的手,依旧按在箱子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