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从断墙上的铁皮往下滴,砸在弹壳上,发出啪嗒声。我站在废墟中间,手按着胸口。那里藏着两张烧焦的纸、一块坏掉的怀表,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名字。
周虎走远了,脚步踩在冰上,咔嚓响。吴小六蹲在破电台旁,手里拿着一根天线,正在调频率。他耳朵动了动,抬头看我:“头儿,信号还是乱的,全是杂音。”
我没说话。解开胸前的布条,拿出那个烧黑的皮夹子。它已经很脆了,一碰就掉渣。我翻到一页写着“非自然进化”的地方,手指压在“第三方操控”四个字上。
“吴小六。”我叫他。
他放下天线走过来。我把皮夹子递给他。他低头看了几秒。风吹了一下,纸没散。
“这东西……真是从指挥部墙缝里抠出来的?”他问。
“是。”我说。
他看着上面标红的“G-7”,声音低了:“和那天拖走赵铁柱的是同一个编号?”
“对。”我说,“那不是野兽,是被人训练过的。它知道怎么躲子弹,怎么抓人,怎么留活口。太准了,一定是有人控制。”
吴小六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些怪物?”
“不是操纵,是直接控制。”我把皮夹子拿回来,“它们行动像程序设定好一样,时间、路线、手法都很精确。要是巧合,我不信。”
他不说话,把皮夹子还给我,眼神有点发呆。
我收好东西,去找周虎。他靠在一辆烧毁的车边抽烟。烟是用纱布卷的,火光一闪一闪。
“周虎。”我站到他面前。
他抬眼看看我,没说话,脸色很难看。
我把皮夹子打开,举到他眼前:“你再看看这个。”
他只扫了一眼:“看过了,怎样?”
“那你该明白,这场仗还没完。”
“打完了。”他吐出一口烟,“异种清了,据点拿了。还要怎么样?”
“赵铁柱是怎么死的?”我盯着他,“他不是当场死的,是被拖走的。那东西抓他时,只放血,不致命。六小时后我们在排水沟找到他——伤口是新的。它在测试人体极限。”
周虎狠狠吸了一口烟,火光照亮他半张脸。
“还记得T-9吗?”我说,“吴小六说,赵铁柱手里攥着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T-9’。又是一个编号。它们不是怪物,是实验品!”
周虎把烟头摁在车壳上,发出滋啦声。“那你打算干什么?组队去报仇?”
“组个小队,查清楚谁在做这些事。他们在哪实验,怎么控制异种,下一步想做什么。”
“然后呢?再打一次?”
“如果必须打,那就打。”
他冷笑:“仗刚打完,人刚埋,你就想让人再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抢机会。”我说,“现在不管,下次被拖走的可能就是李二狗,是吴小六,也可能是你。”
他看着我,眼神像刀子,过了几秒才开口:“所以计划是什么?冲进山里见人就炸?”
“先查。”我说,“找信号源,追通讯频率,确定位置。”
“等你查清楚,人家新一批都出来了!”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我一直跟着你打仗,你说打我就打,从不问为什么。但这次我不想等了。”
“等不是怕,是为了不死。”我说,“上次我们不知道那东西会躲子弹,死了七个兄弟。这次要是乱来,死的就是整队人!”
“那就快点打!”他声音大了,“战场上哪有时间慢慢查?敌人会等你准备好吗?”
“可敌人也不傻。”我看着他,“他们会设陷阱,会埋伏,会用人命换数据。我们不能再靠蛮干了。”
这时吴小六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小声说:“那天缴获的黑盒子,我拆了。里面的线路不像生物组织,像电路板。谁家动物体内长电路?除非是人造的。”
周虎看他一眼:“所以你们想怎么办?在这听广播?”
“吴小六负责恢复信号,扫描异常频段。”我说,“如果有加密通讯,就能顺藤摸瓜。”
“然后呢?写报告上报?等批准?”
“不用等。”我说,“只要找到线索,立刻行动。”
周虎沉默了几秒:“你真决定要查?”
“必须查。”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塞回急救包,动作很重。“我不信这些事。我只知道兄弟死了,仗打了,我想歇一歇。”
“我歇不了。”我说,“赵铁柱不能白死。那些失踪的人也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怒气慢慢变成疲惫。
“你要查,你自己去。”他说,“我不拦你,也不会帮你。”
“我需要你。”我说,“你是最强的战士,最敢冲的人。没有你,这支队伍撑不住。”
他摇头:“我不是为任务活的,我是为活着的人活的。”
“那就为了活着的人,把这事查到底。”我低声说,“不然下一次来的,可能不只是怪物。可能是会说话、会装人的东西。你能防住吗?”
他不说话。
吴小六轻声说:“我已经修好一段天线,能扫南边的频率。如果他们用短波通讯,应该能收到一点。”
周虎看了看他,又看我:“你们真的要干?”
“已经开始。”我说。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抽出腰间的战术刀——是从美军尸体上捡的,刀柄缠着脏布条——砰一声插进冻土里。
“我不加入。”他说,“但我也不走。你要人的时候,喊一声。但我不会主动往前冲。”
“够了。”我说。
我们三人坐在空地边上。吴小六回去调电台,我坐在一块水泥上,手放在膝盖上。怀表在口袋里走着,声音很轻。
周虎靠着车壳闭上眼,像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
我低头再看皮夹子。火光照过来,几行字更清楚了些:
“非自然进化……受控于第三方……北纬39°……”
后面的数字还是模糊的。
就在这时——
吴小六突然抬头,声音紧张:“头儿,我收到一个信号!”
我和周虎同时睁眼。
“断断续续的,像是加密通讯,频率跳得很快,但能听出来不是我们的。”
“录下来。”我说,“别回传,别触发追踪。用备用电池单独供电——小心点。”
他点头,手快速调整旋钮。
周虎走过去看了一眼:“这能定位吗?”
“不能直接定,但能判断方向。”吴小六没抬头,“如果持续接收,大概能圈出范围。”
周虎看向我:“什么时候出发?”
“等信号稳定。”我说,“至少要知道方向。”
“带几个人?”
“最多四个。轻装,隐蔽,别暴露。”
他停了几秒:“要是真有基地……离这儿多远?”
“不好说。但他们在这里测试,基地不会太远。运货、补给、收数据都需要距离支持。”
周虎点点头,转身回到车边。他没再抽烟,站着不动,一手按着刀柄,像块石头。
吴小六继续调旋钮,耳机里传来沙沙声。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头儿,”他声音很低,发抖,“我又听到那个词了。”
“哪个词?”
“G-7。”
我马上起身走过去。
他摘下一只耳机递给我。我戴上,听见杂音中有一段电子音重复播放:
“……G-7单元......状态……激活……坐标更新……北纬三十九度……”
后面被干扰盖住了,听不清。
我摘下耳机,看向周虎。
他也正看着我。
我刚要开口——
吴小六突然死死抓住耳机,脸色一下子变白。
“头儿,”他声音发颤,“信号源……在动。”
“往哪?”
他抬头,眼睛瞪大:
“朝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