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方舱顶上的东西完全升起来了,黑黑的管子对着天空。我站在帐篷门口,闻到一股很重的铁锈味,呛得我喉咙难受。空气在震动,不是爆炸那种震,是一种低低的嗡嗡声,一直往脑子里钻。
  我赶紧跑回桌子前,按下通话器:
  “所有单位,马上找地方躲!二级防护启动,灭掉明火,关掉灯光!”
  我又补充一句:“非战斗频道全部静默,一号加密线路留给电台组,其他都切断。”
  林悦没抬头,手已经在操作设备。她左手按着耳机,右手转动旋钮,把电流杂音调小了。桌上的老式电台灯从红变绿,电源连着旁边的小发电机,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说:“信号要稳。”
  她点头:“只剩三个频段能用,我把监听锁在B7,干扰最小。”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脑子里像有一扇门,以前开过几次,现在又要打开。我咬紧牙,感觉整个人往下沉。
  眼前一黑。
  接着,数据出现了。
  先是热源图。对方武器的能量变成一条条线,红色是高温,蓝色是冷却。那道光打出来时,温度超过三千度,能直接烧穿水泥,点燃里面的东西。这不是普通的火,是高能粒子流,靠激发空气中的铁离子产生反应。
  模型开始运行。画面分三部分:左边是发射频率,每120秒充一次能量;中间是散热结构,那些环形槽在第90秒温度达到最高,金属会膨胀,接缝处会有短暂缝隙;右边是环境模拟,湿度每增加5%,光束就会偏0.7度。
  我记住这三个时间点:
  120秒。
  90秒。
  5%。
  系统继续扫描战场。南线三号岗的废墟还在冒烟,红外显示排水沟里有微弱的生命信号,体温36.1度,心跳不稳但还活着。小队躲在两个打击盲区之间,头顶盖着铁板,能挡住探测。
  但他们不能动。
  敌人的巡逻队正在清理现场,每五分钟经过一次排水口。现在出来就是送死。
  我睁开眼,额头全是汗,一滴落在地图上的红点。林悦正在画波形图,线条断断续续——是从摩尔斯码转过来的信号。
  “还能收到吗?”我问。
  她点头:“断断续续,每次两三个字符。刚才又来了一个'H'。”
  我看向地图。敌人的攻击太准了,120秒一次,像是看表一样。这说明他们靠机器读数操作,根本不在意实际战场情况。
  如果能在第90秒动手,趁散热槽膨胀时打中连接点,也许能让它出故障。
  可怎么打?
  我们没有远程火力。迫击炮够不着,炸药包送不到。
  我拿起铅笔,在方舱位置画圈,然后画线指向东南山脊。那里有岩石,离这里约八百米,地势高,能看到整个车队。如果我们的人能上去,用步枪瞄准散热槽的连接处,卡准时间开一枪,可能引起短路。
  前提是——时间必须刚刚好。
  必须是第90秒。
  我问林悦:“能算出下一发什么时候充能完成吗?”
  她看记录表:“第一次之后,间隔是121秒、119秒、120秒。平均120秒。如果规律不变,下一发应该在07:53左右。”
  我看了一眼怀表。
  07:43。
  还有十分钟。
  “做个倒计时,”我说,“每分钟报一次,误差不超过三秒。”
  她开始调试仪器,把频率对准敌方方舱。电流声里夹着机械运转的声音,她用笔敲桌子数节奏。很快,她在纸上写下:
  07:53:15。
  我把它写在地图边上,下面划了一横。
  这时,耳机里又传来信号。
  短,稳。
  还是“H”。
  林悦停顿一下:“这次清楚些,可能是他们换了位置,或者电池接触好了。”
  我仔细听。确实比之前清晰。他们可能找到了更好的掩护,暂时安全。但这不代表能一直藏下去。敌人接下来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
  我再次闭眼,调出系统界面。
  刚才的数据还在。
  我把注意力放在湿度上。现在湿度68%,如果能把局部湿度再提高一些,光束会不会偏?
  模型重新计算:当湿度达到73%以上,光束会偏离目标四米。
  四米就够了,可以让它打空。
  可怎么加湿?
  没有喷雾器,也没有水管。但我们有柴油炉和备用燃料。如果点燃湿帆布和橡胶,会产生大量浓烟,里面有水蒸气。
  我睁眼,抓起通话器:
  “北坡二号岗,你们还有多少湿煤渣?”
  那边愣了一下:“报告……半袋,昨天堵漏剩下的。”
  “马上运到西侧洼地,混上废油点火,要冒黑烟的那种!”
  “明白!”
  我转头对林悦说:“盯住湿度,超过70就告诉我。”
  她点头,眼睛没离开仪表。笔在纸上画出新曲线。
  时间慢慢走。
  外面风停了。
  发电机的声音更明显。
  07:48。
  林悦轻声说:“北坡烟起来了,西边已经开始飘。”
  我看地图上的红点。它没动,但我知道他们在等。等机会,等命令。
  07:50。
  “湿度69.5%,还在上升。”
  我站起来,走到电台旁。
  “准备记新命令。”
  她拿起笔。
  纸是空白的。
  07:52。
  “湿度71.3%,光束偏折达到预期。”
  我深吸一口气。
  “通知接应组,准备行动。目标:山脊线第三观测位。武器:普通步枪。任务:在下一发充能结束前十秒,瞄准敌方方舱顶部散热槽连接处,只开一枪。重复,只开一枪。”
  她快速写下命令,手有点抖。
  写完抬头看我。
  “倒计时交给我。”她说。
  我看她左耳有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她没擦,只是把耳机戴好,手指稳稳按在发送键上。
  07:52:30。
  “湿度稳定在72%。”
  我看怀表的秒针。
  心跳和它一样。
  07:52:45。
  林悦开口:“接应组已收到,回复‘明白’。”
  07:52:50。
  “目标位置确认。”
  07:52:55。
  “射手就位。”
  07:53:00。
  空气中的铁锈味突然变重。
  方舱顶部的装置开始转动,管口泛起暗红光。
  我张嘴,说出最后一个字: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