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怀表。
  秒针跳到三点二十三分四十七秒。
  十二个单位都回信了,一个都没少。
  林悦停下笔,推开电键,把耳机贴得更紧。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我也在听。
  频道里只有电流声。
  敌人没有动静。炮没响,装甲车没动,新武器也没有充能的声音。
  这太安静了。
  他们不是撤了,是在等。
  但压制松了。西二线能回信号,说明火力网有缺口。南五区从“等你”变成“准备”,说明前线有人顶上来,弹药够用,掩体也修好了。节奏变了。
  这不是死守,是想反击。
  我看地图。
  红笔圈出的“突破点”还在:塌方区的两处落石堆,三百米外排水沟出口,正对着油车堆放区。突击组趴着走,雪能盖住人影,三百米内不会被发现。
  我摸了摸怀表。
  玻璃很凉。
  还剩一分十三秒。
  三点二十五分是最后机会。过了这个时间,敌人可能重新收紧指挥,后方警戒加强,就没机会了。但现在动手,会不会太早?他们不动,是不是在钓鱼,等我们露头?
  我敲了三下桌子。
  林悦立刻抬头。
  我点点头。
  她马上换频率。主频干扰强,她转到冷门频道——以前传补给清单用的。信号弱,但稳,敌人一般不扫这里。
  她开始发“B3”。
  滴——滴…滴…
  和之前一样,三十秒一次。
  我没说话。喉咙干,咽口水也没用。我知道要下令,可那个字卡在嗓子里。说出去,六个人就得冲。油车炸不掉,他们一个都回不来。
  林悦松开电键,拿起铅笔,在作战日志上写:
  全员待命,突击组已就位。
  她把本子推到我面前。
  我看那行字,又看她。
  她摘下一只耳机,搭在肩上。
  她在等。
  我低头看地图。油车区被我画了个红圈,又粗又重。脑子里过了一遍敌人的可能:
  第一,主力都在前面,后方空虚——最好。
  第二,后方留了预备队,等我们动,再反打。
  第三,他们不在乎油车,新武器能快速推进。
  但我有北坡工兵的热源报告:装甲车位置没变,没有新增移动。
  西二线说:火力点静默超过八分钟。
  南五区状态变了——他们不是硬扛,是在等反击命令。
  所以,第一种可能对了。
  敌人的破绽是真的。
  我抓起红笔,在油车区画了个三角,下面写上“三点二十五分”。
  这是死线。只要在这之前确认路线通,就动手。
  林悦低声说:“西二线信号稳定,重复三次‘·—’,节奏一致。”
  我点头。
  不是误传。是活着的人在回应,脑子清楚,能按规则发码。
  我看表。
  三点二十四分零七秒。
  还剩一分钟五十三秒。
  外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很安静。这种天气适合行动——脚印不会被盖住,也不会被吹散。可越是这样,越要稳。敌人也知道天气好,可能也在等这一刻。
  我闭眼,把计划过一遍:
  路线:塌方区→落石带→排水沟→油车区。
  埋雷:两个炸药包,短引信,三分钟炸。
  撤退:原路返回,避开开阔地。
  接应:北坡工兵在沟口架枪,掩护撤退。
  每一步都没问题。
  问题只在时机。
  我睁开眼,手指放到通话器边。食指贴在发射键上,没按。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
  林悦不再发信号。她锁死电键,慢慢绕耳机线,一圈一圈缠在掌心。她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看地图上的三角标记。
  那是突击组的位置。
  也是反击的起点。
  现在下令,他们三分钟内就能动。十分钟完成任务。二十分钟后,敌人后勤区会炸,正面压力减轻,其他防线能喘气,甚至能反推。
  可万一错了呢?
  万一他们在钓鱼?
  万一油车区有埋伏?
  我想起赵铁柱。他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把我按在地上。他说:“兄弟,这把得打准。”
  我现在,不能错。
  林悦突然抬头:“北坡工兵来话。”
  我一把抓起通话器。
  她声音很低,但清楚:“排水沟无异动,雪层承重良好。”
  我盯着她。
  她继续说:“他们刚查过路线,雪没塌,人能过。”
  我心里松了一下。
  最后一道确认,到了。
  我看表。
  三点二十四分五十九秒。
  秒针一格一格走。
  六十。
  整一分钟。
  三点二十五分整。
  怀表的秒针划过十二。
  我瞳孔一缩,肩膀沉下去。
  食指压在发射键上——还没按,但我知道,命令已经定了。
  林悦把耳机完全摘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不记录,也不发报了。她只等我说第一个字。
  窗外没风。
  没脚步声。
  没炮响。
  世界很静,能听见心跳。
  我张嘴。
  舌尖抵住上颚。
  那个音还没发出——
  食指已经狠狠按下发射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