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点了个黑点。帐篷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林悦靠在电台边睡着了,吴小六趴在桌上写东西。火盆里还有点灰,冒着一点点白烟。
  我从衣服里面拿出一个油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有三块金属片,一截弯成麻花的管子,还有一块烧黑的面板。这些东西是昨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就是这个东西,打穿了我们的墙,点燃了战壕。很多兄弟就是死在这道光下的。
  我摆好碎片,用笔杆捅了下吴小六:“去把老李、小赵、王建国、孙强、周正全都叫来。就说有急事,马上到。”
  吴小六揉了揉眼睛,没多问,掀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人到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没让他们坐下,直接指着桌上的东西说:“敌人用了新武器,靠它打穿了土墙和钢板。我们要搞清楚这是什么。你们五个,现在开始组成研究组。”
  老李蹲下来,拿起一块碎片翻来去看:“这壳子不像炮弹,没有引信口,也没炸药味。”
  “对,”我说,“它不是炸开的,是穿过去的,像针扎豆腐一样。”
  王建国在兵工厂干过,马上接话:“不用炸药,那就是靠速度。可什么东西能把铁块推这么快?”
  没人回答。
  我拿炭条在地上画了三条线:“外壳,通道,里面跑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怎么启动,但能看出它从哪进,往哪出。先拆开看,再对比,最后画图。”
  孙强掏出本子开始记,周正全站在旁边准备抄。
  “分个工,”我说,“老李负责结构,王建国带小赵动手拆。孙强画图,周正全记问题。每天晚上八点交一份报告,写三个发现加一个问题。别怕错,想到什么写什么。”
  王建国皱眉:“可我们没工具。测不了厚度,也看不出材料。”
  “那就用手摸,用眼看,”我说,“以前打仗也是靠猜,现在也一样。你们想两个方向:一个是高压气推的,一个是用电加速的。选一个,先试。”
  小赵抬头:“用电?那不是发电厂才有的吗?”
  “所以更要弄明白,”我敲桌子,“敌人能做出来,我们就必须看懂。”
  几个人围上来开始干活。我坐到角落的箱子上,翻开笔记本,在“技术复盘”那一栏写下第一句:新型穿透武器,不靠爆炸,可能是靠极快速度。
  时间慢慢过去。外面风很大,帘子被吹开几次,冷风吹进来。有人手冻僵了,哈两口气暖一暖继续干。孙强断了两次铅笔,削完接着画。
  半夜吴小六来换班,我让他往火盆里加点糠壳,闷着烧,不要冒烟。帐篷里总算暖了一点。
  凌晨两点,他们停下。老李把零件编号,周正全念今天的记录:
  “一、外壳是双层合金,夹层有纹路,可能是散热用的;
  二、内部通道有螺旋槽,直径两厘米,出口变窄;
  三、控制面板有烧过的电路,可能是远程启动;
  问题:能量从哪来?没找到电池或燃料舱。”
  我听完,在本子上划了两道线。然后说:“明天继续。重点查通道是怎么送弹的。另外,试试做个简单模型,能说明就行。”
  几人点头离开,留下两人守夜。
  第二天傍晚我进帐篷时,桌上多了几张草图。孙强还用铜丝做了个螺旋模型。
  “我们想了三种可能,”王建国眼睛发红,声音却很激动,“一是压缩空气推弹,像打气枪;二是液体加热变成蒸汽冲出去;第三种……可能是电磁加速。”
  “哪种最有可能?”
  “第三种,”他肯定地说,“因为通道内壁有金属镀层,像是导磁用的。而且敌人开火时,地面有震动,像电流很大的声音。”
  我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我说,“找铁砂,绕线圈,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点效果。”
  “可我们没电。”小赵说。
  “用手摇发电机,或者汽车电瓶,”我转身往外走,“我去后勤要。”
  我在后勤磨了很久,终于拿到一辆报废吉普上的旧电瓶。搬回来时,王建国已经在焊架子了。
  “我们想搭个轨道,”他擦汗,“两边接电线,中间放铁块。通电后如果能射出去,就说明是电磁原理。”
  我点头:“干。”
  第三天夜里,天气更冷。帐篷外结了霜。我让周正全重新编号样本,每块都贴标签:位置:东三区掩体缺口;损伤特征:前端熔化,背面撕裂;推测功能:主击发部件。
  他们用电瓶试了三次。第一次火花乱飞,铁块不动。第二次电压不够,铁块只跳了一下。第三次——铁块一下子飞出去,砰地撞墙上掉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动了!真的动了!”孙强大喊,嗓子都哑了。
  我走过去捡起铁块,表面有烧痕。再看轨道,电线接口发黑,明显过了大电流。
  “明白了,”我转身说,“这不是火药推的,是电推的。”
  帐篷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第四天早上,我召集五人听结果。
  “现在可以确定,这武器不用火药,”老李说,“它是靠强电流在螺旋轨道里把弹加速,靠速度打穿目标。”
  “打个比方?”
  “就像……闪电劈中铁棍,”王建国比划,“只不过敌人把闪电弯过来,还能指哪打哪。”
  我在本子上写下结论:敌方新武器是电磁轨道炮,需要外部供电和精密轨道,有充电时间和散热问题。
  “接下来,”我合上本子,“我们要算清充电多久,找出散热弱点,想办法对付它。”
  几人用力点头。
  我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刚停雪,阳光照在烧黑的坦克上,有点刺眼。远处有人在挖新掩体,担架队默默走过雪地。
  回到桌前,我翻开笔记本,找到昨晚写的名单。第一个名字还在。我把它圈起来,在下面写上一行字:“电磁炮反制预案(初稿)”。
  笔在纸上走,我一边回想战场情况,一边画防御草图。右手小指因长期写字有点抖,但没停。
  科研组的第一份简报放在桌角,炭笔画的图上有箭头和问号。我拿起铅笔,在“能量来源”旁边写两个字:发电机。
  想了想,又加一句:重点盯敌人后方供电车。
  外面传来脚步声。吴小六进来,压低声音:“西线哨兵报告,山脊北侧发现陌生脚印,方向不明。”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碎片,目光移到地图上的敌军营地。
  手慢慢伸向通讯器的按键。
  但我没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