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望远镜,打开笔记本。工事已经建好了,但不能休息。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才来。
我拍了拍周虎的肩膀。他正在掩体口清理枪管。吴小六在旁边,戴着耳机,手放在发报机上,随时准备干活。
“叫人,十分钟后主阵地集合。”我说。
周虎站起来:“不休息一晚吗?”
“没时间。”我把地图铺在地上,用四块石头压住边角。“东沟有动静,电波也多了。敌人要动手了。我们得先练。”
不到十分钟,二十多个骨干都围了过来。火堆点着了,光不大,够看清脸就行。
“今晚练三套方案。”我用树枝指着地图,“第一,正面打;第二,从侧面树林绕过去包抄;第三,晚上摸进来偷袭。各小组按区域分,听哨声行动。”
周虎带突击组站左边。吴小六守后方通讯点。我把新兵插在老兵中间,一个老人带一个新人。
“开始!”
第一轮是正面突袭。哨声一响,警戒组全都冲出去了,罐头瓶叮当乱响——但他们全跑了,没人留下观察。
我赶紧喊停。
“警报响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冲!”我走过去,“谁来看方向?谁来确认敌情?你们一起往外跑,要是假目标怎么办?全都要死。”
没人说话,都低着头。
“下次警报响,只准两个观察哨出掩体,其他人不动。等第二个信号再动。”
第二轮改侧翼偷袭。我让周虎带人假装从林子后面摸过来。结果通讯断了两分钟——吴小六没收到指令,火力组慢了。
“问题在哪?”我问。
吴小六摘下耳机,有点不好意思:“电线被踩断了,备用线没接上。”
“那就不用线。”我说,“用手势。”
我教他们几个动作:手平举是“停”,空中画圈是“前进”,拍两下头是“发现目标”。吴小六记性好,带着人练了几遍就会了。
第三轮回炉重来。
哨声响,警报响,两个观察哨出去。确认“敌情”后打手势,吴小六立刻用灯回应。周虎带队从坡上快速推进,三分钟完成合围。
我看表:七分十四秒。
“还是慢。”我摇头,“真打起来,六分钟内必须结束。”
夜里又加练了两次。
最后一次是完整对抗。我亲自去北坡放烟雾弹,模拟夜袭。各组按计划行动:隐蔽、集结、开火、触发陷阱……一套下来,总算像样了。
周虎带人过雷区时,差点踩到绊线。我马上喊停。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头。
“快一点,但别乱。”我说。
另一边,吴小六蹲在警报点,耳朵贴地听动静。他突然抬手,打出“暂停”手势。
我没动。
三秒后,西边传来哗啦声——是风吹铁丝网,碰响了罐头瓶。
“是风。”吴小六说。
“对。”我走过去,“记住这个声音。人来了,脚步不一样。”
第二次全流程演练,时间压到八分钟。
所有人反应及时,信号没出错,火力衔接顺畅。周虎带突击组从东边冲进去时,正好和正面组形成交叉火力。
我站在终点记数据:
“可以了,收队。”
战士们陆续回掩体。有人搓手,有人靠墙喘气。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周虎走过来,把枪靠在石头上。
“明天还练?”他问。
“练。”我说,“早上五点,再来三轮。”
他没反对,转身收拾装备。我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本子,塞进胸前口袋——是《孙子兵法》。
吴小六还在调耳机。他试了三次频道,最后抬头比了个“OK”:
“通了。”
我合上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分散隐蔽——四分钟内完成
信号响应——平均延迟<30秒
火力协同——夹击成功率100%
笔停在那里。
远处东沟黑漆漆的,没光,也没声音。地上结冰,雪厚,很安静。
我在掩体边坐下,右手小指有点麻——这根手指少了一截,写字久了会抖。我没换姿势。
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红光。
周虎检查完枪,蹲在工事口磨刺刀,唰唰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楚。吴小六戴上耳机,靠着箱子闭眼听频道里的电流声。
我又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
外面风忽然大了,铁丝上的罐头瓶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