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撞开门的时候,我正看着地图上的红圈。他大声喊:“北岭发现美军的背包!里面有电台,还在发信号!”
所有人都抬起头。张连长停下写字,抬头看了一圈,最后看向我:“尖刀班去查,陈默带队。”
我没说话,只点点头。脚踝疼得厉害,手臂也火辣辣地痛,但我知道西北边的乱石堆有问题。上次雪崩前,我看到有人往那边跑了。
王大柱想拦我,我瞪了他一眼。这点伤不算什么。疼才能提醒我自己是谁。
我拄着枪走出门,风雪打在脸上很疼。三个侦察兵跟在我后面,踩在冰上发出嘎吱声。路太滑,每一步都要用力撑住,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快站不住了。
李二狗喘着气问:“班长,歇会儿吧?”
我说:“再走两里,到掩体再说。”
到了地方是个塌了一半的防炮洞,背风,但雪很深。我绕了一圈,在角落蹲下时忽然停住——地上有道裂痕,不像冻出来的,像是有人踩过又扫平了。
我扒开雪,摸到个硬东西。
是半包巧克力,棕色包装,上面印着星条旗。
我拿出来,外皮很干净,没有泥,也没有压痕,明显是故意留下的。我撕开一角,发现里面有一张小纸条,折得特别小。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中文:
“带地图投降者,赏金五十元,巧克力十块,保命放行。”
字迹清楚,墨水还有点湿,肯定是刚塞进去的。我冷笑一下,把纸条塞进怀里,巧克力包好。
我对队员说:“发现敌人的东西,收起来带回。”
没人多问。我们都懂规矩:不明物品先交给老班长。
回去的路上,腿很重,右脚几乎拖着走。但我脑子很清楚——这不是劝降,是要我们内斗。谁看过地图?只有我和刘根生、王大柱知道俘虏靴底藏了图。敌人已经知道情报泄露,开始动手了。
这招太狠。
刘根生正在雪地里接电线,手冻得发紫。我把巧克力和纸条递给他。
他看完,脸没变,手却紧紧捏住电线,指节发白。
“他们想让我们自己乱。”他低声说,“已经有人动摇了。”
“要上报吗?”我问。
他摇头:“现在报,全连都会慌。先找到泄密的人。”
他盯着我:“最近有没有人私自离开岗位?或者捡到类似的东西?”
我想了想:“李二狗昨天说,在三号坡捡过一块糖纸,以为是我们自己的,就扔了。”
刘根生眼神一冷:“查他接触过谁。”
他又看我:“你受伤了,这事别出头。换岗时,你假装刚捡到这块巧克力,看看有没有人来问。”
我点头:“行。但我得留在前线。敢留东西的人,肯定在盯着反应。”
“你小子细心。”他拍我肩膀,“你盯着,我在暗处安排人守着。天黑前,别轻举妄动。”
说完他就走了,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我坐在观察哨,从怀里拿出那块巧克力,掰开一条缝,纸条还在。我把巧克力放在身边雪地上,故意露出一点星条旗。
风吹着雪打在我脸上,我不动,一直盯着远处。
半小时后,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过来换岗。他看见巧克力,脚步顿了一下。
“哪来的?”他问。
“捡的。”我说,“就在掩体后面。”
他盯着看了几秒,咽了口口水:“……真能换钱?”
我皱眉:“你说什么?”
他摆手:“没……没什么。”转身要走,又回头,声音发虚,“要是……要是有人拿地图出去,真能活命吗?”
我没回答,只看着他。
他脸色变了,低头快步走开。
他还没走远,就抬起左手,朝西北方向挥了半下手势——像是在传信号。
我摸出手枪,子弹上膛,保险没开。
风更大了,雪吹得睁不开眼。
我盯着乱石堆,右手慢慢抓住枪把,手指发白。
李二狗快消失在雪里时,突然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根线从雪下伸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听见“咔哒”一声。
那是地雷松动的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左臂剧痛,但我顾不上了。
李二狗站着不敢动,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一步步走过去,雪地发出咯吱声。
他抬头看我,嘴唇发抖:“陈……陈哥,我……我不是……”
我没说话,走到他面前,蹲下,拨开他脚边的雪。
一块木牌露出来,上面刻着三个字,刀痕很深:
“别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