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雪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我靠在战壕边上,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一动就疼。呼吸的时候,胸口像刀割一样。右手虎口裂了,还在流血,枪托上的血干了又湿。
  赵铁柱把机枪架在右肩,枪口对着前面的烟雾。李二狗蹲在左边的缺口,手里抓着两颗手榴弹。吴小六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来了。”他说。
  烟雾里冲出几个黑影,弯着腰往战壕跑。他们动作很快,端着枪就要跳进来。第一个美军刚落地,赵铁柱的机枪就扫了过去,子弹打中他胸口,人直接倒下。
  第二个紧跟着跳了进来,举着刺刀朝我捅。
  我没时间开枪。左臂抬不起来,右手刚抓起步枪就被他撞开。枪掉进雪里,刺刀却在我手里。
  我单手握刀,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战壕拐角。这里很窄,他冲不起来。他比我高,力气也大,但通道不到一米宽。
  他举枪再刺,我侧身躲开,刀尖擦过棉衣。我抓住他枪管往下压,右腿踢他膝盖。他身子一歪,我反手一刀扎进他肚子。
  他哼了一声,往后退。我没追,马上抽刀防备。眼角看见右边又有个人跳进来。
  第二个人落地就扑向我。他没直刺,而是横着划来,想逼我后退。我没动。等他刀到一半,我突然上前一步,用刺刀挡住他枪管,右手一扭,把他的枪带甩到左边。
  他用力拉枪,我松手,身子往左闪。他往前扑,我右脚蹬地,左手拽住他枪带猛拉,右手刺刀从下往上捅进他肋部。
  他张嘴想喊,声音卡住了。我拔出刀,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冒出来。
  我喘气,刺刀上全是血。战壕里安静了几秒。
  “陈哥!”李二狗喊,“后面!”
  我听见风声。回头一看,第三个人已经从角落扑来,刺刀直冲我后背。
  我蹲下往前滚,刀尖扎进沙袋。他收刀再刺,我左手撑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枪管往下拉。他往前扑,我右手刺刀顺着枪管滑上去,刀刃划过他脖子。
  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他捂着脖子倒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站稳,大口喘气。左肩的绷带全红了,右手虎口又裂开了。我看了一眼刺刀,刀口卷了,血顺着刀槽往下滴。
  赵铁柱还在右边扫射。他的机枪打出一串子弹,压得外面的人抬不起头。李二狗扔出手榴弹,炸飞了两个正要跳进来的美军。
  “没人了!”吴小六抬头,“没有更多人进来。”
  我没说话,弯腰捡起步枪。枪管上有雪,我甩了甩,重新装上刺刀。动作很慢,手指不太听使唤。我把刺刀卡紧,听到“咔”一声才放心。
  李二狗爬过来,递给我一个弹匣。“刚才捡的,M1的,能用。”
  我接过塞进怀里。DP-28的弹链还剩半条,我让李二狗去补到机枪位。他瘸着腿跑过去,把弹链挂上。
  赵铁柱换了位置,蹲在战壕中间。他的枪管发红,得停一会儿。我走过去,把步枪靠在沙袋上,拄着刺刀站着。
  “还能打。”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
  吴小六还在听地面。他耳朵贴着雪,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抬头:“东边有动静,至少一个班,正在散开。”
  我摸了摸胸口。照片和家书还在。怀表也在。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玻璃裂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把表收好,拿起枪。
  赵铁柱装上新的弹链。他拉动枪栓,退出一个空弹壳。枪机“咔”地合上。
  李二狗守在左边,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他脸上全是汗,结成了冰。
  烟雾慢慢散开。前面雪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的断了,有的烧黑了。一台坦克停在五十米外,履带断了,炮塔歪着。
  远处又有脚步声。
  不是整齐的脚步,而是杂乱的,分散的。他们在试探。
  我蹲下,把刺刀插进雪里。这样右手能歇一下。左肩疼得厉害,我用牙齿咬住绷带,想勒紧点。
  赵铁柱低声说:“他们要再来。”
  我知道。
  这次不会只来三个人。他们会用火力压我们,然后一起冲进来。
  我看李二狗:“手榴弹留一颗,剩下的都扔出去。”
  他点头。
  我又看吴小六:“他们靠近时,立刻报距离。”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红旗还在旗杆上,哗啦响。旗杆有点歪,我没去扶。
  前面雪地开始动。几个人影从烟雾里出来,端着枪,弯着腰往前走。他们分成两路,一路冲正面,另一路绕左边。
  “六十米。”吴小六说。
  我抓起步枪,拉开枪栓。子弹上膛,枪机复位。
  “五十米。”
  赵铁柱抬起机枪,枪口对准正面。
  “四十米。”
  我瞄准最前面那个。他戴着钢盔,拿着M1加兰德。他跑得快,但在雪地里还是慢。
  “三十米。”
  我扣下扳机。
  枪响的同时,赵铁柱的机枪也响了。子弹打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雾。最前面那人被打中肩膀,扑倒在地。后面两个趴下还击。
  李二狗扔出手榴弹。爆炸响起,一个美军被炸翻。
  可右边那队人已经到了二十米内。他们扔手雷,炸点很近。沙袋被掀开一块,雪和土砸下来。
  我滚到掩体后,刚抬头,就看见一个美军跳进战壕。
  他落地就举枪。
  我抄起旁边的钢盔,狠狠甩过去。钢盔砸中他枪管,刺刀偏了。我立刻扑上去,用刺刀柄打他下巴。
  他后仰,我翻身压住他,右手掐住他喉咙。他挣扎,左手想去掏匕首。我左手按住他手腕,右手使劲。
  他脸变紫,眼睛瞪大。最后不动了。
  我喘气,松开手。他躺在那儿,脖子歪了。
  我爬起来,捡起他的M1。弹匣还有五发。我换上自己的弹匣,把枪靠在沙袋上。
  赵铁柱那边打得凶。机枪打完一条弹链,他正在换第二条。李二狗扔完最后一颗手榴弹,缩在掩体后。
  吴小六突然抬头:“后面有人来了!”
  我转身。
  一个美军正从战壕拐角摸过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