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墙后面的雪已经堆到膝盖了。不能再等了。钟楼上的狙击手刚才开过枪,现在注意力在北边坡上的灰衣人身上。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从雪里拿出波波沙冲锋枪,检查弹匣。七十一发的弹鼓是满的,沉甸甸地挂在枪左边。手指摸到枪管,又滑到前握把。金属很冷,碰得手指一缩。这枪后坐力大,连着打会往上跳,必须把肩膀压低,贴紧身体。
背上披着抢来的神父黑袍,扣好领口的铜扣。怀里塞了一本德文《圣经》,硬壳封面硌着胸口。这是从一个死掉的美军牧师身上拿的。袍子太长,盖过了膝盖,走路时会带起雪。
我站起来,弯着腰,低头,右手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拐杖,左胳膊夹紧《圣经》。脚步放慢,踩着旧脚印往前走。每一步都要踩实,不能滑倒。一摔就是死。
一百米外,教堂大门亮着灯。两个美军哨兵站在铁栏杆里面,M1加兰德步枪横在胸前。左边那个年轻些,戴着毛线帽,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我继续走,嘴里轻轻念:“和平,和平,和平。”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们听见。英语说得生硬,像在祷告。
离门还有三十米,左边的哨兵举手喊:“停!
我没停,还是慢慢往前。
“停下来!别动!”
我低头看地,加快半步。
两人对视一眼。右边年长的那个抬起枪,对准我胸口。
我停下,双手捧起《圣经》,闭眼,嘴唇动,假装祈祷。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
三秒。五秒。十秒。
左边的哨兵放下枪,对同伴摆手,然后走出栏杆,朝我走来。他右手伸向我的袍子下摆,要掀开检查。
就在他手指碰到布料的一瞬间,我猛地抬头,左手推开《圣经》,右手一把拉开黑袍前襟。
波波沙的枪管露出来,闪着光,横在胸前。
我右脚向前半步,顶住他的小腿,左手肘撞向他下巴。他头一仰,我右手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
第一发打穿喉咙,第二发打中胸口,第三发打进太阳穴。
他倒下时,枪都没举起来。
右边的哨兵刚反应过来,我已经转枪对准他。
他正在拉枪栓。
我直接长连发扫过去。
十二发子弹打出去,他整个人被打飞,撞在铁门上才落地。
枪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我立刻蹲下,换弹鼓。先把空的从下面拔出来,再把新的对准卡槽推进去,听到“咔”一声才算好。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我练过很多次。
教堂侧面屋顶有人影。是机枪位。
我抬手打了两发信号弹。绿色。
东边雪坡上埋伏的十个人立刻起身。他们穿着抢来的劳工棉衣,背着和我一样的波波沙,还有三人带着美制M7榴弹发射器。
六个人冲向侧廊,另外四个占住正面掩体,形成交叉火力。
“轰!轰!轰!”
三枚手榴弹扔进机枪位。爆炸炸出火光和碎石,机枪哑了。
一个人被流弹打中大腿,滚进雪坑,马上有两个人爬过去把他拖走。
我贴着墙根往前走,枪口压低。大门虚掩着,铁链断了一根。我用脚尖挑开门缝,闪身进去。
教堂里面比外面暖。蜡烛在圣母像前烧着,地上有撕碎的纸。壁炉里的火苗跳动,一个人背对着我蹲在炉边,手里拿着一叠纸往火里扔。
他是敌军指挥官。灰色呢子军装,肩章上有三颗星。右手戴皮手套,左手没戴,正一张张把文件塞进火里。
我躲在柱子后面,枪口对准他后脑。
他没听见我进来。
火光照着他脖子,汗湿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他又抓起一把纸扔进火堆。
我看清了纸上写的字:**作战序列·丁字路口防御部署·绝密**
不能再等了。
我一脚踢开旁边的长椅,发出响声。
他猛地回头,眼睛睁大。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波波沙指着他的脸。
“放下。”我说。
他不动。左手还捏着半张纸。
“放下!”我大声吼。
他慢慢松手,纸飘进火里。
但我看见他右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我抬枪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他脚前两寸,地板炸开一道缝。
他的手僵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我的人来了。
两个战士冲进来,一个控制壁炉,用枪托把火捣灭,另一个扑向指挥官,把他按在地上,反手铐住。
我走到壁炉前,蹲下翻找。
烧剩的纸片上还能看清几个字:**……补给车队……20:00前撤离……B区集结......**
外面枪声停了。
机枪位被毁,守军死了或逃了。
一个战士报告:“西边发现无线电室,设备能用。”
另一个说:“二楼找到地图室,墙上挂着大作战图。”
我把烧焦的纸片塞进口袋。
转身看向圣坛。
彩窗玻璃碎了一地,耶稣像倒在血里。
有个战士跪在地上,用白布包扎腿伤。
其他人开始搜房间,动作快而干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波波沙的枪管还烫。
虎口被震得发麻。
我把枪靠在墙边,摘下腰上的备用弹鼓,递给身边战士。
“守住门口。”我说,“谁也不准进出。”
战士接过弹鼓,点头。
我走到指挥官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他嘴唇抖了一下。
我想问话,但他先开口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我没回答。
外面风雪更大了。
屋顶漏下一点雪粉,落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