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在流血,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我站在帐篷门口,没动。张大夫被带走时低着头,白大褂蹭过地上的药水。我没追。事情还没完。
中药包里藏着摩尔斯电码:B3—1900—突袭。能碰药品的人,还能亲手把药交给我,只有少数几个。林小满送药时动作自然,眼神干净,看起来没问题。但她确实在场。她递药太顺了,像练过很多遍。
我转身走回炉子边。煤块红着,水壶还在响。林小满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剪开棉衣的手很稳。她低头干活,突然“叮”的一声,第三颗纽扣崩开了,弹到炉子上。
她没发现。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她衣服里面反光——一小卷银色胶卷藏在衬里,用细线绑着,贴在胸口。
我后退半步,靠住墙。波波沙枪还在肩上,枪托冰凉。现在不能动她。帐篷里有三个伤员,两个护士来回走动。如果她是特工,可能带着毒针或引信。如果她是被人利用的,我一动她,她就可能被灭口。
我摸了摸左耳的绷带。血还在渗。不能再等了。
我假装头晕,左手扶墙,右手撑住一张空床,慢慢往手术台挪。林小满正在缝合腹部伤口,针穿过皮肉,一拉一紧。她左手按住伤员肩膀,右手拿针,动作熟练。
我走到她身后两步停下。镊子在我裤兜里,是刚才从张大夫身上搜来的。我拿出来,握在手里。
她低头打结。就在她抬手剪线的时候,我上前一步,左手假装扶桌,右手快速伸向她敞开的衣襟内侧。镊子夹住胶卷,轻轻一抽。动作很快,像换药取针一样。
我没看她,立刻后退,蹲到煤箱后面。炉火不太亮,但够我看清胶卷。我展开它,对着火光。
上面全是化学结构式——左氧氟沙星。这是常用抗生素。但我看出不对。有些碳原子加粗了,氢键位置有标记。这不是药方,是密码。
我把图分成格子。横的是经度,竖的是纬度。加粗点对应数字,连起来是:N40.8°E127.6°。长津湖西边的高地。后面还有时间:19:00—19:15。就是今晚。
这个时间,我们的主力正在转移。敌机要是准时轰炸,正好打中行军路线。
胶卷背面没有名字,也没有编号。但它和美军B-29的任务格式一样。之前缴获的情报里也见过这种编码。
我攥紧胶卷,站起来。
林小满还在缝针。她埋好最后一针,剪断线,擦掉血。然后她转过身,看见我站在角落。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护士那种平静的样子。她瞳孔缩了一下,嘴唇绷紧,右手慢慢滑向手术台边缘。
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雪。
“左氧氟沙星里藏轰炸坐标?”我说,“你治的是病,还是想炸死我们?”
她不说话。突然抓起手术刀冲过来。
我一闪。她力气不大,但速度快。刀尖划过我脖子,割破棉衣。我抬左臂挡,病历本在胸前。刀砍进纸里,发出撕裂声。
她手腕一抖,把刀狠狠扎进自己左肩!
血喷出来,溅在白大褂上。她身子晃了晃,靠着手术台没倒。脸色发白,眼睛还盯着我。
我没动。波波沙在肩上,保险已经打开。
她喘气,左手想去拔刀,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刀插得很深,几乎没柄。
“你说……什么坐标?”她声音发抖,“我不懂……我是护士……我只是送药……”
我不信。自伤是为了活命,还是想让人同情?她可以逃,可以引爆,但她选择了受伤。这不对劲。
我走近一步。她右手指抠着台面,指节发白。左手还在够那把刀。
“张大夫用盘尼西林瓶传情报,你用胶卷。”我说,“你们合作多久了?他写,你送?”
她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滑坐在地上。血顺着袖子流下来,在雪地上积了一小滩。
外面风很大,帐篷布啪啪响。炉子上的水壶开了,盖子被蒸汽顶得跳动。
我看着她。她抬头看我,眼神开始散。
“为什么选今晚?”我问。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蹲下,伸手摸她口袋。她没反抗。两个兜都空的。我翻她衣领内侧,发现缝线比别的地方厚。拆开一点,里面有张纸条。
我拿出来。上面写着:0631-8842。不是坐标,也不是时间。像某种编号。
我收起纸条,把胶卷塞进内衣口袋。左耳的血干了,黏在皮肤上。
两个医务兵掀帘进来,看到地上的血吓了一跳。
“快!林护士受伤了!”我喊。
他们冲过来。一个检查伤口,另一个跑去拿急救包。
我没拦。她现在不能死。她还有话没说。
我站起身,背好波波沙。枪机顺畅,弹匣是满的。我看外面。天快黑了。19点前,必须把情报送到团部。
可我还不能走。
林小满倒在雪地上,左手还抓着手术台边缘。她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话。
我蹲回去。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我不是……间谍……但他们……有我妹妹……在汉城……”
我没回应。这话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
她继续说:“胶卷……是我改的……原来只有药方……我把坐标……加进去……想帮你们……”
我盯着她。
“我知道他们会查……所以我自伤……让他们以为……我是被迫的……其实……我是故意的……”
她咳了一声,嘴角出血。
“代码0631-8842……是接收频率……今晚19点整……他们会用这个频道……呼叫B-29......你打断它……就能救所有人……”
她的手慢慢松开台面。
我站起身,把波波沙挎好。左手摸了摸胸口的胶卷和纸条。
外面D7方向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林小满躺在血里,呼吸很弱。煤炉还在烧,水壶盖跳个不停。
我走向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冷风吹进来。远处山脊上,几点灯火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