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石头坐下,波波沙放在腿上。左肩的血不流了,已经冻住。手指发麻,但还能动。我抬头看天,雪停了,风还在刮。远处B3桥北边的高地上冒烟,现在开始结霜。
我没时间休息。旗语信号已经发出去,炮兵也打了三发校正弹。猛虎车队还没到,但我不能等他们靠近再动手。我得让他们进我的埋伏圈。
我把旗杆从地里拔出来,插回原地。红裙子和白布条还在那儿立着,像一个哨兵。只要它没倒,就说明没人来过这个高点。我抓起波波沙,检查弹匣。三十发子弹全满,弹簧没问题。装回去,拉一下枪机,咔的一声,到位了。
我顺着雪坡往下滑。坡面结冰,不用走也能下去。右腿撑着,控制方向。滑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下碣隅里通往B3桥的公路边。这里是必经之路,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车辙道。美军的装甲车队只能从这儿过。
我趴在地上,拿出工兵铲,在冻土上挖坑。第一个坑挖了十厘米深,放进一枚S型跳雷。这雷是圆柱形的,直径八厘米,高十五厘米,底下有弹簧。我放平,引信朝上。用细绳把引信连到下一枚雷上,一共十三枚,每五米一个。只要踩中一个,后面的都会炸。
雪很厚,我把雷埋进雪下二十厘米,再撒一层浮雪盖住痕迹。手太冷,动作慢。挖到第七个坑时,左肩裂开,血又渗出来。我咬牙继续。最后一枚雷埋好后,我把引线收进怀里,用体温防止结冰。
现在要设诱饵。
我从背包里翻出半截罐头。澳大利亚军用口粮,上面印着袋鼠标志。这是前几天缴获的,一直留着没扔。我把它斜插在跳雷区边缘的雪堆里,露出三分之一。风吹不动,插得很牢。美军看到这个,一定会停车。人在雪地走几天,最想要的就是一口吃的。
我往后退了八十米,找到一处岩石的凹缝。能藏人,也能看清外面。爬进去,把波波沙靠在石壁边。从怀里摸出自制引爆器——两节电池,一段电线,一个按钮开关。这是我之前做的,测试过三次,没问题。我把电线接到跳雷的主引线上,按钮捏在右手里。
左手拿望远镜。镜片有雾,我哈口气擦了几下。调焦距,对准公路拐弯处。
六点五十分。阳光斜照,雪地反光。我能看清一百米外的脚印。空气干,声音传得远。
七点零二分,远处传来引擎声。先是闷响,像打雷,后来变尖。是吉普车。一辆先导车出现在拐角,后面跟着三辆卡车,再后面是坦克。车队排成一列,车距三十米。车速不快,可能因为路滑。
先导车开到罐头附近。司机减速,摇下车窗。副驾驶探头看了看,指着雪堆说了什么。车子停下。
四个士兵下车。两人拿枪警戒,两人走向罐头。一个蹲下,用手扒雪,把罐头拔出来。他笑了,拿给同伴看。另一个也凑过去,还拍了拍罐头上的字。警戒的两人放松了,枪口往下垂。
主车队开始陆续停车。第三辆卡车偏离路线,绕到路边想看看情况。第四辆也跟过来。坦克也慢下来,驾驶员探头张望。
整个车队乱了。八辆车全部进了跳雷区。中心离第一枚雷只有五米。
我屏住呼吸。右手拇指压在按钮上,没按下去。
还不够近。
第五辆卡车还在往前。前轮已经压上了第一条引线。只要再前进两米,就会触发。
我盯着那车轮。轮胎上有防滑链,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声。声音越来越近。
七点零七分。阳光照在雪上,反光刺眼。我睁着眼,没眨眼。
车轮停了。
车上跳下一个军官,冲前面喊话。他挥手让队伍重新列队。有人开始上车。
不能再等了。
我用力按下按钮。
没声音。
一秒。
两秒。
轰的一声,第一枚雷炸了。
黑烟冲天,冲击波掀飞积雪,弹片乱飞。那个军官当场倒下,胸口炸了个洞。第二枚雷接着爆,正中第三辆卡车底盘。油箱着火,火球冲起来。第三、第四枚接连爆炸,响成一片。
十三枚跳雷全炸了。
卡车翻倒,压住一辆吉普。士兵到处跑,有的趴下,有的钻车底。一个机枪手刚架好枪,就被铁片削掉半个脑袋。火焰卷着残肢往上烧,半边山坡都黑了。
坦克想后退,但路被堵死。履带碾过尸体,发出咯噔声。一个士兵抱着电台往外爬,刚出舱就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不动了。
我松开按钮,手心全是汗,立刻结冰。
望远镜里,先导车还在烧。罐头滚在地上,已经变形。那个拿罐头的士兵躺在血里,手里还抓着铁皮。
烟太大,看不清。但我能看到,剩下的美军在组织撤退。两个医护兵拖着伤员往最后一辆卡车跑。驾驶员启动引擎,想调头。
我抓起波波沙,换上新弹匣。先卸下空的,听到咔嗒一声掉进雪地。新的插进去,用力一推,锁扣咬合。拉枪机,子弹上膛。
我没开枪。
还不是时候。
车队还没完全乱。还有两辆卡车能动。如果我现在打,他们会马上分散逃跑。我要等他们聚在一起,再打最后一击。
我盯着最后一辆完好的卡车。它慢慢倒车,想让出路。车尾已经转到跳雷区边上。
这时,一个美军少尉站出来。他拿着手枪,大声下令。其他人停下,开始往卡车靠拢。伤员被抬起来塞进车厢。机枪重新架好,对准四周山头。
他们要一起撤。
我抬起波波沙,瞄准卡车油箱。
手指扣上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