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二分。
我趴在地上,怀表的玻璃裂了,但指针还在走。八个人已经全部进入第一道防线,躲在雪堆后面,一动不动。机枪塔没有开火,高射炮也没动静,可我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黑客。”我小声叫。
他马上把耳机贴紧右耳,左手握住干扰器。设备有点烫,刚才四十秒的强干扰让机器超负荷了。
“准备换频率。”我说,“目标是东线补给调度频道。”
他点头,手指轻轻转动旋钮。监听灯从红变绿,说明已经接进美军通讯。
“没有加密。”他低声说,“可以插信号。”
我抬起手,三根手指压下去。
他按下发射键。
一段语音顺着敌军频道发出去:“东段补给线发现敌人,B组和D组立刻支援,带照明弹和重机枪。”
这是用美军术语录的,声音模仿的是韩军通讯兵的口音。我们之前反复听过真实通话,对过节奏和语气。
话刚说完,我就对着对讲筒喊:“铁锤,起爆!”
五十米外的山坡上,两枚延时雷同时炸响。
轰!
火光冲天,碎石和积雪被炸成灰白色的烟柱。爆炸声撕破夜空,脚下的冻土都在抖。
墙里面立刻乱了。
广播响起急促命令,两个哨兵从掩体探头望向东边。机枪塔灯光闪了两下,枪管慢慢转向爆炸方向。高射炮那边有人跑动,一个冲向通讯室。
成功了。
他们信了。
我看准机枪塔完全偏离主通道,立刻挥手:“走!从侧面进去!”
所有人起身,弯腰往前冲。
混凝土墙外五十米是没有遮挡的空地,原计划靠烟雾掩护通过。但现在风往北吹,烟散得快,能见度正在回升。
“卸背包!”我下令,“用白布包住鞋底!”
七个人迅速解开背囊,抽出伪装布条缠在鞋面上。脚步声一下子变轻了。
我带队贴着墙根前进,每走五步就停下一次,看墙上有没有巡逻的人影。呼吸很重,胸口像塞了冰块,但我不能停。
走到拐角,发现一扇检修门虚掩着,锁链断了一半,应该是刚才爆炸震松的。
我抬手让大家停下。
掏出怀表看时间:三点零三分十七秒。
干扰还能撑十二秒,烟只能遮八秒。
不能再等了。
我三根手指贴唇,做出突入的手势。
自己先弯腰钻进门缝。
里面是一条窄走廊,水泥地结着薄冰,墙上管道露在外面。空气里有柴油味和铁锈味。
我贴着左墙走,右手握枪,左手拿指南针。枪托抵肩,保险已开。
吴小六跟进来,顺手把门轻轻关上。最后一人刚进来,外面探照灯扫过外墙,光擦着门过去。
没人发现。
人都进来了。
我靠墙蹲下,喘口气。耳朵嗡嗡响,左耳几乎听不见,右耳也只能听到近处的声音。
“黑客。”我轻声叫。
他靠过来,干扰器冒烟,外壳很烫。
“备用系统上线了。”他说,“主频恢复了,但我们发的假命令已经生效。东线两个班正在集合。”
“铁锤呢?”
“按计划撤出原位置,正从北边绕过来。”
我点头。计划没出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核心区。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缝透出一点光。里面有脚步声,来回走动。
我摸出怀表,借月光看时间。
三点零四分。
时间不多。
必须尽快打通内部联络点,不然等敌人发现东线是假警报,整个指挥系统就会收紧。
“吴小六。”我低声叫。
他凑过来。
“你带三个人守住门口,互相掩护。有人出来,先打腿,别让他们拉警报。”
他点头,招来两人,分散站好。
我带上黑客和另外两个人,继续往里走。
走廊变窄,头顶通风管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前面是T字路口,左边有光,右边黑。
我选右边。
走十米,出现一道向下的楼梯,铁栏杆生了锈。
楼梯底下有红灯闪烁——那是通信机房的标志。
就是这里。
我让黑客停下,自己上前查看。
楼梯口装了压力报警器,踩上去会响。我从腰间解下绷带,裹住鞋底,慢慢踩上去。
没响。
安全。
我招手,黑客拿着干扰器跟上来。
我们在拐角蹲下,他打开设备后盖,接一根细线,连到墙上的电话接口。
这是我们缴获的美军通讯模块,能假装是内部信号。
“能进去吗?”我问。
“试试。”他快速操作,“要三分钟。”
我盯着楼上。
脚步声忽远忽近。
三分钟后,黑客轻拍我肩膀。
“进了。”
“发什么?”
“一条维修通知:西侧线路短路,通信技师马上去检查。”
我点头。
这种日常消息不会引起怀疑,反而会让对方主动靠近。
他按下发送。
不到一分钟,楼上的脚步声变了方向,有人下来。
皮靴声由慢变快,越来越近。
我拔出手榴弹,取下保险销,握在手里。
黑客也抽出匕首。
人来了。
一个穿美军大衣的技术员出现在楼梯口,提着工具箱,低头看表。
我扑上去,左手捂住他嘴,右手肘压住脖子,把他拖进阴影。
他挣扎了一下,很快不动了。
我搜他身,找到钥匙串和通行证。
黑客穿上他的大衣,戴上帽子。
“你去机房。”我说,“切断主线路,接通我们的频道。完成后敲三下水管。”
他点头,提着工具箱下楼。
我靠墙等。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突然,远处传来三声轻敲。
通了。
我立刻低声说:“所有小组注意,通信控制权已夺,下一步按B计划行动。”
这时,耳机里传来铁锤的声音:“陈默,我在北侧掩体汇合点,手冻僵了,但能打。”
“收到。原地待命,准备接应。”
我刚想下令主力集结,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
两个美军军官走近,一边走一边聊。
我抬手,所有人贴墙。
他们走到T字路口,停下。
一人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火光映出他的脸——是史密斯上尉。
我屏住呼吸。
他吸了一口,抬头看了看通风管,说了句英文。
我没听清,黑客在我耳边小声翻译:“他说……最近总有信号干扰,像是有人在学我们打仗。”
另一人笑了几声,回了几句。
然后两人转身,朝通信机房走去。
我握紧枪。
他们不能进去。
黑客还在里面。
史密斯带着人越走越近。
十米。
五米。
我抬起手,准备下令动手。
就在这时,通风管滴下一滴水。
啪。
落在史密斯肩上。
他皱眉,抬手擦了下,骂了一句,加快脚步走开。
两人消失在拐角。
我松了口气。
再不走就暴露了。
我立刻带队向核心区域移动。
穿过两条走廊,来到一扇厚重铁门前。门上有电子锁,我用刚拿到的钥匙卡刷了一下。
嘀。
门开了。
里面是指挥中心副厅,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沙盘。一台短波电台正在工作,绿色信号灯一闪一闪。
我们进去了。
八个人全部到位。
我关上门,靠在墙边。
战斗还没开始。
但混乱,已经被我们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