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风雪打在脸上。主楼外的雪地上有很多脚印,还有血迹,被新下的雪盖住了一半。李老根倒下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具用破布盖着的尸体。我没多看,转身去看周围的地形。
影子和周虎守在侧门两边,枪口对着前面的空地。铁锤蹲在排水沟边上拆地雷,黑客抱着频率扫描仪靠墙站着。我走过去,在李老根滑倒的地方翻找。
我的手碰到了金属。
是半埋在雪里的一个.30口径弹壳。我捡起来,擦掉上面的冰。这不是常见的M1步枪弹壳,而是M2重机枪用的长弹壳。底部有刻痕。
我拿近了看。三道斜线,一个三角,两个圆点,排得很乱。不是编号,也不是生产标记。这种符号我在第三次作战时见过一次——美军侦察兵用来标记集合地点的暗号。
我把弹壳塞进战术笔记里,快步走到黑客身边。
“你看看这个。”我把弹壳递给他,“马上查。”
他接过弹壳,从包里拿出放大镜和密码表。这是缴获的美军情报装备,纸已经发黄,边角也烧黑了。他打开头灯,照着弹壳底部。
“这个符号……”他小声说,“三角是方向,两点是距离,斜线是时间。”
他用铅笔在纸上画出符号,对照表格。翻到B-7页时,他停下了。
“三点钟方向。”他说,“大概四百米,目标是临时指挥所。”
我立刻看向右边的低洼处。那里有个塌陷的地窖,上面盖着木板和雪,边上长着枯草。白天侦察时以为是废的,没人进去看过。
“确定吗?”我问。
他点头。“符号匹配度九十二,误差不超过五十米。里面至少有一个通讯班,还有一个军官。”
我握紧了我的莫辛纳甘步枪。左肩还在流血,但不影响开枪。任务变了。电台还没炸,但现在发现敌人的指挥所在这里。如果能干掉它,比炸电台更有用。
“通知其他人。”我说,“改目标。”
黑客正要起身,忽然又低头看弹壳。
“等等。”他压低声音,“这弹壳……被打过。”
我拿过来一看。底火有撞击痕迹,膛线也磨损了。它是被射出去过,又被捡回来刻了符号再放回去的。不是随便留下的,是故意的。
“谁干的?”我问。
“不知道。”他说,“但能用M2机枪又懂密码的,只有特种兵。很可能是北极熊团的侦察连。”
我想起史密斯。那个戴白手套的上尉。他喜欢用怀表,也喜欢设圈套。这弹壳可能是诱饵。
可如果是假消息,为什么要用容易认的符号?他们不怕我们识破?
除非……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来。
我看向地窖。四百米,全是平地,没遮没挡。一旦被发现,就成了活靶子。
但李老根死了。他拼死送来了频率和名单。我们不能只做一半。
“准备进攻。”我说,“你监听通讯,一有加密信号就报告。我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等我们。”
黑客点头,把弹壳放进防水袋,贴身收好。他重新戴上耳机,屏幕的绿光照在他脸上。
我走向影子。
“叫周虎过来。”我说,“五分钟后交接。”
影子打了个手势。周虎放下BAR步枪,快步走来。
“目标换了。”我直接说,“三点钟方向的地窖,可能是敌人指挥所。我们要进去。”
周虎皱眉。“主楼的电台怎么办?”
“先不管。”我说,“指挥所更重要。如果里面有个少校,电台炸了他还能指挥部队。反过来,指挥所没了,电台也没用。”
他沉默两秒。“得快。巡逻队二十分钟一趟。刚才打了一仗,他们肯定加人了。”
“我知道。”我说,“你带火力组断后,我和影子先进。黑客在外围监听,随时通报。”
他点头。“BAR还有两箱弹链,够打一场。”
“不够也得打。”我说,“这次不是破坏,是斩首。”
我检查步枪。卸下弹匣,五发都在。换上新的,拉枪栓,打开保险。动作很快。手摸了下枪管,没哈气。太冷,呼出的气会结霜,影响瞄准。
影子已经清了脚印。他背着三八大盖,腰上挂满手榴弹。看到我点头,他抬手表示准备好了。
这时黑客突然说话。
“有情况。”他说,“刚截到一段明语通话。内容是‘标记已放,等回应’。”
我心里一紧。
标记,就是这个弹壳。
他们是故意留的。
但我不能退。
李老根死前紧紧抓着鞋底的胶卷。赵铁柱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按着我的肩膀。王大柱用身体暖枪栓,最后冻死在雪地里。
我们走到现在,不是为了躲陷阱。
是为了把刀,插进敌人最痛的地方。
我拿起枪,朝三点钟方向走。
风更大了。雪打在脸上很疼。我走了十步,停下。
回头看主楼。
李老根的尸体还在原地,没人动过。
我摘下帽子,放在雪地上。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影子跟上。周虎带人拉开距离掩护。黑客蹲在雪堆后面,手放在扫描仪上。
三百米。
地面变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到小腿。我放慢速度,沿着土坡边缘走。那里冻得硬,不会留下深脚印。
两百米。
地窖看得更清楚了。木板缝里没有光。门口堆着雪块,像是被人盖过的。
一百米。
我趴下,开始爬。影子在我右后方,周虎带人分散掩护。四周很静,只有风声。
五十米。
我拿出望远镜。单筒的,缴获的德国货。镜片有划痕,但能用。对准地窖门口。
门缝下有光。
不是电灯,是油灯或蜡烛的光,一闪一闪的。
里面有人。
我收起望远镜,手摸向腰间。
那枚弹壳还在笔记里。
我拿出来,放在手里。
三角、两点、三斜线。
他们全以为这是命令。
但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