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动停了，我右手还放在起爆器上。铁锤的手紧紧抓着摇杆，指节发白，摇杆卡在最低位置。烟尘还在飘，雪块不停往下掉。
我没动。
耳朵里嗡嗡响，左耳根有点疼。我伸手一摸，手指上有血。
“有狙击手。”我说。
铁锤立刻趴下，枪口对准北边的雪坡。他没问我怎么知道。在这种地方，流血就是信号。
我拿出步枪，把“TO CHEN”狙击镜装上去。这是汤姆的东西，也是他最宝贝的。现在归我用了。
风从右边吹来，带着雪渣。我用右眼看瞄准镜，视野变窄了。我把焦距调到最大，慢慢扫北边高处的烟雾边缘。
过了三十秒，我在北坡一个雪坑里看到一点反光。不是阳光，是枪镜漏出的光。位置很隐蔽，角度很准，正对着我们刚才的位置。
敌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我放下枪，滚到左边的石缝里。刚躲好，一声枪响划过。子弹打在我刚才脑袋的地方，石头溅出火星。
距离太远，超出了莫辛纳甘的有效射程。但他打得准。这一枪是试探，也是警告。
“他在等我抬头。”我说。
铁锤点头：“你要还击吗？”
“得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我把枪架稳，重新换弹。五发子弹压进弹匣，拉枪栓，声音清脆。保险打开，准备射击。
我闭眼两秒。
汤姆死前的话又响起——“告诉我女儿……爸爸是英雄。”
这枪，不只是任务。
我睁开眼，再次瞄准。敌人还在原地。他换了姿势，枪管微微抬起，等着机会。
我看风向。雪斜着飘，大约十五度，横风不大。距离三百二十米，子弹飞大概零点六秒。我要提前半格。
屏住呼吸。
稳住枪。
我扣下扳机。
枪响的同时，敌人的额头炸开，血喷出来。他的身体往后倒，摔进雪坑。狙击镜滑出来，半埋在雪里。
我没移开视线。
确认他死了。
“汤姆，”我低声说，“我帮你报了仇。”
铁锤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拿起枪，警戒两边。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反击，是清算。
我拿下狙击镜，握在手里。金属很冷，上面刻的字很清楚。这不是战利品，是遗物。我把它放进胸口的口袋，贴着心口。
远处树林没人影。史密斯带着人走了，消失在树后。他们没回头。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
那个狙击手用的是M1903A4，和汤姆一样的老式步枪。枪管加长，瞄准镜装在上面。这种枪早该淘汰了，却出现在前线，说明美军开始用旧装备补人。也说明，他们在用人命填战线。
而这个人，偏偏打中了汤姆的死角。
像是故意的。
我摸了摸左耳的伤口。还在渗血，不多，不影响行动。
“走吗？”铁锤问。
“再等三分钟。”我说，“狙击手不会单独行动。上面要确认目标死了才会撤。”
我们趴着不动。雪慢慢盖住鞋面。电台没声音，敌人频道也没动静。那一枪之后，没人联络。
说明他们是单独行动，任务独立。失联了也不会有人查。
三分钟后，我站起来。
“往南坡走。”我说，“绕过雷区，走冻河。”
铁锤点头，收枪起身。他检查了弹药，波波沙还有三十发，两个备用弹鼓。我背上步枪，把最后两颗手榴弹绑紧。
我们离开掩体，顺着雪沟往下走。脚步放轻，每一步踩在硬雪上。身后，那具尸体躺在雪坑里，脸朝天，眼睛没闭。
风吹着雪打在脸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
北坡的雪脊已经被风吹平。那支M1903A4半埋在雪里，枪口朝下，像一根歪掉的碑。
我转回头，继续走。
铁锤在前面，持枪警戒。我跟在他右后方三步远，保持三角队形。这是我们活下来的习惯。
冻河在前方五百米。冰面厚，能走人。下去后可以快点转移。
走到半路，我停下系鞋带。左手不太灵活，绷带太紧。我松了半圈，重新绑好。
就在这时，铁锤突然抬手示意。
我立刻蹲下。
前面冰面上有东西。
不是脚印。
是一截断绳，挂在枯枝上，随风晃。绳头磨坏了，像是被用力扯断的。
我仔细看。
这颜色我很熟。
是我昨天在雷区剪断的牵引索。
我们用它连了三枚诡雷，后来剪了。按理说不该在这里出现。
除非有人动过现场。
我慢慢抬头，看向冰面深处。
十米外，冰下埋着一枚T型雷。我们插了木棍做标记。现在木棍不见了。
我伸手去拿枪。
枪还没拿稳，冰面突然塌了。
一块两米宽的冰裂开下沉，露出一个黑坑。一股热气冲上来，带着机油味。
我猛退两步，站稳脚跟。
铁锤已经转身，枪口对准坑口。
里面没人。
但冰壁上有新划痕。是靴钉留下的，方向朝东。
有人从这里过去。不止一个。他们知道雷区的位置，避开了所有危险点。
而且他们不急。
像是早就看过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