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震动越来越强。
我停下脚步。右脚刚踩上河面,左腿还在岸上。这感觉不对劲,不是炮击的余波。是有什么东西在冰下面动,像是金属摩擦,震感从冰上传来。
“别过河!”我低声说,“停!”
黑客在我身后,正要抬脚,听见我喊就立刻站住。他背包里的电台天线被风吹到肩上。
我们面前是一条结冰的河,大约六十米宽。河面上全是雪,看不出哪里有裂缝。对岸有一片稀松的松林,是我们撤离的必经之路。
铁锤没来。他之前中了弹片,手臂受伤,留在后方接应。现在只有我和黑客两个人。
“怎么了?”黑客蹲下,手放在冰上。
“下面有动静。”我说,“不是冰自己裂开。”
话还没说完,河中间传来一声闷响。
冰面炸开一道口子,碎冰飞起来。接着,三发曳光弹从对岸的树丛射出,打在冰上冒起白烟。
“趴下!”我扑过去,把黑客按倒在雪堆边。
第二轮子弹立刻打过来。机枪扫射整个河面,子弹砸在冰上噼啪响。浮冰开始裂开,裂缝越来越多。
黑客想拿电台,我一把拉住他:“别动!等他们换弹匣!”
对方打了八秒左右停了一下。这是M1919机枪,用帆布弹链,打完一条要十秒左右。
“跑!”我推他站起来,“往右边走!那边冰厚!”
我们刚跑五米,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前面十米处。轰的一声,冰塌了,河水涌上来。黑客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
我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拉。他撞在一块浮冰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站稳,又是一串子弹扫过来。
“走不动了!”黑客喘着气,“腿……”
我看过去,他左大腿外侧有伤口,棉裤破了,血正在往外流。
“别说话。”我单膝跪地,右手摸到腰带。
咔哒一声解开皮带,我扯下来。皮带穿过裤袢时有点卡。我把它绕在他大腿根部,咬住一头用力拉紧。血慢慢止住了。
“能走吗?”
他点头:“能。”
“那就走!”
我架起他右臂,拖着他往岸边挪。浮冰不断碎裂,脚下不稳。对岸的机枪手换了角度,封住了所有去路。
“他们想逼我们跳河。”我说。
黑客咳了一声:“只能游过去。”
“不行。水太冷,撑不了两分钟。”
又一轮扫射来了。我们扑在一块厚一点的浮冰上。子弹打在头顶,冰屑掉进衣领,冷得刺骨。
“听我说。”我贴着他耳朵,“憋住气,跟我下水。别乱动,顺着水流漂。出来时别抬头,破冰动作要小。”
他看了我一眼:“明白。”
我数到三,两人同时翻身,抱着头沉进冰水里。
水像刀子扎进骨头。耳朵胀痛,呼吸一下子收紧。水流带着我们往下游走。水下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光。
游了大概十米,我感觉上面有空隙。抬起右手,用刺刀捅冰面。咔嚓一声,冰裂了。我们顶开一个洞,冒出头。
雪还在下。碎冰打在脸上,混着水流进眼睛。我抹了一把脸,看清位置——已经偏了二十多米,靠近南岸浅滩。
“起来!”我拽他往上爬。
他手一滑,差点滑回去。我抓住他衣领,硬把他拖上岸。两人趴在雪地上,大口喘气。衣服里的水很快结冰,身体僵得像生锈。
对岸机枪又响了。子弹追着脚印打过来,在雪地上打出一个个黑点。
我坐起来,抽出后腰的冲锋枪。这是缴获的汤普森M1A1,重3.7公斤,能装30发子弹。我检查枪机,拉一下枪栓,听到清脆的响声。
弹匣只剩一半。我从腰带上拿出新的,拇指按下卡榫,旧的掉进雪里。插上新弹匣,拍实,再拉一次枪栓。
瞄准,开枪。
一梭子打向对岸火力点。枪口跳动,后坐力撞在肩上。对方火力停了一下。
我站起来,单膝跪地,对着河面喊:
“这河,冻不住中国人!”
声音穿过风雪。远处一群乌鸦惊飞,扑棱棱飞向天空。
黑客靠在我腿边,手指抠进雪里。他牙齿打颤,但还能动。
“我们到了。”我说。
南岸是缓坡,往上三百米就是山脚。那里有石头,能当掩体。但现在我们暴露在空地上,随时可能被打。
我脱下棉衣,盖在黑客身上。湿衣服贴皮肤,冷得像铁。但我不能让他失温。
“还能走吗?”
他试了试左腿,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没倒。
“能。”
我把冲锋枪背好,扶着他往坡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冰壳上,嘎吱作响。身后河面还在冒烟,碎冰随水漂走。
走到半坡,我发现前面有道雪坎,一人高。下面是凹沟,能挡住视线。
“先去那儿。”我指了指。
我们慢慢挪过去。黑客呼吸越来越重,脚步拖沓。快到雪坎时,他突然踉跄,往前栽。
我抱住他肩膀,翻过来靠在我胸前。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坚持住。”我解开内层衣服,贴着他后背。一点点把体温传过去。
他颤抖着说:“电台……还在。”
我回头看,背包带没断。天线弯了,但设备应该没进水。
“等你能动,就发信号。”我说。
远处枪声停了。敌人暂时没追。但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我抬头看天。天快亮了,东边云层有一点灰光。风吹着雪渣打在脸上,像砂纸磨皮。
黑客靠在我怀里,呼吸慢慢平稳。
我右手握紧冲锋枪,左手按在他胸口,感受心跳。
雪坎外,一片安静。
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歪头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