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从林子传来,子弹打在树上,溅起一片雪。我低头往前跑,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跑一步都疼。
铁锤在前面带路,影子跟在后面。我们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雪越来越深,呼吸很困难。
前面的树突然没了。树林到了尽头。
我赶紧停下,差点撞上铁锤。他抬手示意别动,喘着气。
眼前是一道悬崖。很高,直上直下,底下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情况。
“没路了。”铁锤说。
我没说话,回头看向树林。树在动,有人来了。追兵到了。
“用绳子。”我说。
我放下背包,拿出里面的粗麻绳。这是工兵用的攀爬绳,结实,能承受三百公斤的重量。我把绳子一端绑在旁边一棵松树的根部,绕了三圈,打了两个结,确认不会松。
“铁锤先下。”我说。
他点头,接过绳子另一头,绑在腰上。他最轻,适合先下去探路。
他坐到崖边,脚踩进石头缝里,慢慢往下爬。绳子绷紧,发出摩擦的声音。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他在半空停了一下,抬头挥手——安全。
继续往下。
四十米。离地还有十米时,他松开绳子跳下去,落地后滚了一圈,站起来挥手。
“可以!”他喊。
我让影子准备。他比我轻,应该没问题。
他照刚才的方法绑好绳子,坐到崖边。刚滑下去五米,突然不动了。
“卡住了!”他在半空喊。
我看清楚了。他的腰被一块突出的石头卡住,动不了。绳子斜拉着,全靠它撑着人。
树林里的枪声更近了。有人冲出来,举枪瞄准。
“别动!”我对影子喊,“稳住!”
我迅速解开背包,把绳子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单手抓住绳子,顺着岩壁跳下去。
风扑在脸上。我在空中晃了一下,左手紧紧抓住绳子。右肩一震,差点抓不住。
落地前我收腿一滚,卸掉力道。站起来就看到影子吊在上面,脸朝下,脸色发白。
“抓稳!”我喊。
他抬起手。我跳起来抓住他手腕。他的手套湿了,很滑。
上面的绳子松了一下。
石头开始松动。
“用力!”我吼。
他往上挣,我也往上拉。绳子吱呀响。
这时,子弹打在崖壁上,碎石飞溅。有一颗擦过我右肩,火辣辣地疼。
我没松手。
咬牙,蹬地,猛拽。
“哗啦”一声,石头掉了。影子摔下来,砸在我身上。我们滚进雪堆里。
雪灌进衣服,很冷。
我趴着喘气,右肩疼得抬不起来。伸手一摸,全是血。
影子坐起来,检查自己。“没事……没事。”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发软。
头顶又有枪声。子弹打在崖边,雪花乱飞。
“走。”我说。
我们爬起来。铁锤跑过来扶住影子。我走在最后,右手压住右肩伤口,左手拿着冲锋枪。
弹匣还是满的。我记得换过一次:拔下旧的,插上新的,拉枪机,检查没问题。动作没乱。
前面是开阔地,隐约能看到冰湖。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
铁锤回头看我:“还能走?”
我停下,喘了几口气。
右肩的血顺着袖子流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朵朵红点。
“这高度,摔不死人,打不死我。”我说。
影子低头看身上的绳子,忽然笑了。铁锤也笑了一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出五米,我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上面没人下来。追兵暂时过不来。
雪还在下。脚印很快会被盖住。
我摸了摸胸口。防水油布袋还在,里面的情报纸条也没丢。影子要送去观察哨,只要他送到,师部就能调整部署。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活着走到下一个接应点。
铁锤突然抬手。
我立刻蹲下,枪口对准前方。
风吹着枯树,发出呜呜声。
五十米外,雪地上有一串脚印,通向冰湖边。很新,不超过十分钟。
影子趴在地上听了听,抬头说:“有人刚过去。”
我盯着那串脚印。方向和我们要走的路一样。
“绕不绕?”铁锤问。
我摇头。“不绕。我们没时间。”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跟紧。”我说。
队伍重新排好。铁锤在前,影子中间,我在最后。我检查枪的保险,已经打开。
右肩很疼,但我还能扣扳机。
我们朝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走了二十米,影子突然停下。
他弯腰,从雪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冻硬的压缩饼干,上面印着志愿军后勤编号。
我接过来看。边上有个牙印,像是被人咬过一口。
这不是美军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冰湖。雾很大,看不清对面。
但我知道,湖边一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