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
  我扑倒在雪地里,左手猛地抓紧,差点把M1步枪扔了。太冷了,旧伤开始疼,像针扎进肉里。我用右肘撑住地面,把枪夹在腋下,稳住身子。
  子弹从耳边飞过,脸都烫了。耳朵嗡嗡响,眼前一黑,突然闪出电脑屏幕的画面。键盘在响,有人在喊:“方案重做!”
  我甩甩头,咬了下嘴唇。嘴里有血腥味。
  “现在,我是陈默,志愿军!”
  铁锤趴在我右边五米远的地方,小声说:“队长,有动静。”
  我没说话,盯着左边的雪堆。刚才乌鸦飞走的地方,雪塌了一块。风还在吹,灰和烟打着转。装甲车烧得只剩架子,火快灭了,黑烟往上冒。老百姓已经散开,老枪带着人往北坡走,影子最后一个,腿受伤了,走得慢。
  又是一枪。
  雪在我头上炸开,碎屑溅到脸上。是狙击手。单发,打得很远,专门打带队的人。
  我摸胸口的口袋,拿出一个弹匣。右手拿枪,左手小指蜷着,伸不直。这手指从我穿越来那天就坏了,以前敲键盘太多,战场上冻过三次,一冷就抽筋。
  我把枪横过来,用膝盖顶住弹匣底,用力一磕。空弹匣掉进雪里。
  新弹匣拿在手里,保险环用牙咬住。我咬着,右手拆掉旧弹链,左手抖着对准枪上的槽。
  差一点。
  风雪糊了眼睛,手也僵了。我用掌心把弹匣硬推进去。咔哒一声,装好了。
  肩膀一震。后坐力我记得,可身体不行了。酸从锁骨传到背,整条右臂发麻。
  我拉枪栓,子弹上膛。
  “队长,你右边!”铁锤突然大喊。
  我没回头,直接向左滚。刚滚一半,看到一个人倒下——是个老人,被炸伤了,腿动不了。他摔在雪坑里。
  我冲过去,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棉衣刚贴地,砰的一声。
  子弹打在肩膀下面,衣服炸出火星,皮肤烫了。雪化了又结冰,背上湿冷。
  “没事吧?”我问他。
  他摇头,嘴发紫。
  我一把拉起他,交给铁锤:“带他走。”
  铁锤架起老人,弯着腰往北坡跑。我趴在地上,看向右边的树林边缘。那里有个缓坡,长着矮松,能藏狙击手。
  我没动。一动就会被打。
  只能等他自己露头。
  老枪在三百米外挥手,做了个“Z”字手势,意思是撤退路线要绕。我点头,用手比了个“30秒掩护”的动作。
  他们开始动了。老百姓一个接一个穿过洼地,往林子走。影子走在最后,枪口朝后,脚拖着血印。
  我趴着,手抠进雪里。左手小指还在抖,疼得厉害。不是因为冷,是旧伤裂了。心跳一下,疼一下。
  我看自己的手。指甲发青,指尖出血。手套破了,线头挂在手指上。
  不能停。一停就死。
  远处传来引擎声。低低的,很稳。不是坦克,是吉普车。美军喜欢晚上开车巡逻,带探照灯和机枪。
  我慢慢起身,靠在一堵断墙后面。墙是砖砌的,塌了一半,能挡子弹。我背靠墙,检查枪膛。弹链还剩十五发。不够打久,但够干掉一个狙击手。
  我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月光照下来。雪地反光,能看到五十米内的脚印。
  右边缓坡上有两道痕迹,通向一棵歪脖子松树。
  有人爬上去过。
  我拿下枪上的刺刀,轻轻插进雪地。刀柄朝上,像根杆子。如果狙击手在看,会以为那是枪管。
  我绕到墙另一边,贴着地爬。爬了十米,找到一个坑。趴下,举枪。
  瞄准镜里,歪脖子松树动了一下。
  树枝分开。
  一个黑影缩回去。
  找到了。
  我屏住呼吸,手指放在扳机上。距离大概一百八十米,在射程内。风从西边来,子弹要偏一点。
  但我不能开枪。
  一开枪就暴露位置。他可能有帮手,或者有电台。一旦报警,老百姓的路就被封了。
  我放下枪,掏出怀表。这是从美军那里拿的。表面裂了,时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总攻还没开始。我们不能在这耗。
  我收起表,抓起枪。该走了。
  刚站起来,身后树林传来脚步声。轻,稳,踩雪没印。
  是专业特工。
  我贴回墙边,侧头看。
  三个人影从林子出来,穿白色伪装服,拿着M3冲锋枪。带头的戴防毒面具,手里拎着短波电台。
  他们没朝我来,走向装甲车残骸。是想查尸体?还是拿东西?
  铁锤在远处打手势:“绕行,别碰。”
  我回了个“明白”。
  老百姓都进了林子。老枪最后一个消失在树影里。影子也快到了。
  我正准备走,左手小指突然剧痛。整只手缩成钩子,枪差点掉了。
  我咬牙,用牙扯下手套,扔进雪里。
  冷风吹在伤口上,反而没那么疼了。
  我换手拿枪,把M1背到背后。拔出匕首,握在右手。
  要是被近身,就拼刀。
  我沿着墙边往后退,每一步踩在旧脚印里,不留新印。退了二十米,走进一条雪沟。沟能藏人,通向北坡。
  走到一半,听见头顶有声音。金属摩擦。
  我抬头。
  一片雪从松树上滑下来。
  狙击手走了。
  我加快脚步。雪沟尽头是斜坡,上面有老百姓踩的小路。我爬上去,看见影子扶着树喘气。
  “怎么样?”我问。
  “腿还能撑,人都进林子了。”
  我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装甲车还在冒烟。
  那棵歪脖子松树静静的。
  雪地上,我的脚印从断墙一路延伸到雪沟口,然后没了。
  没人知道我怎么走的。
  我转身,跟上影子。
  左手小指还在疼。
  但我握紧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