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指挥所,师长正在看地图。他手里夹着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是我,皱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解开棉衣,从胸口拿出那本染血的笔记和防水胶卷。它们一直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体温。
“鹰眼牺牲了。”我说,“这是他留下的。”
师长接过东西,翻开笔记。他看到“K-07投放预备区”画了个红圈,又翻到运输路线那页。看完五个代号名单后,他抬头问我:
“你确定这情报是真的?”
“是鹰眼亲手给我的。”我说,“他死前说了三句话:敌增援、病毒点、毁其喉断其路。”
师长没说话,把烟掐灭在铁盒里。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接前线指挥部。我是师长。马上开作战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你说还有八小时?”
“准确说是七小时五十二分。”
他盯着墙上的钟,秒针动了一下,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那就提前两小时!原定25日两点进攻,现在改成零时整!各单位听令——”
他声音变大,整个屋子的人都停下来看他。
“特种小队任务改了。不去正面防守,改为穿插敌后,直接打掉病毒释放点!必须在车队到达前炸掉它!”
我点头。
“我已经联系铁锤和影子,他们正在集合人。”
师长看着我:“你带队。”
“是。”
我没动。
“鹰眼没能回来。但我答应过他,这一仗要赢。”
师长摘下帽子,扔在桌上。
“那你现在就去准备。我要看到那些毒气车变成废铁,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我敬礼,转身走出指挥所。
外面还在下雪。风很大,吹在脸上很疼。我沿着战壕往北坡走,路上碰到几个通信兵抬电台,我让他们通知特种小队,集合地点改到三号掩体。
到掩体时,铁锤已经在了。他蹲在地上检查冲锋枪的弹匣,影子在绑炸药包。其他人也陆续到了,一共八个人,都有M1步枪、手榴弹和匕首。
我把笔记本打开,放在木箱上。
“目标是北极熊团后勤车队。他们运送K-07病毒,计划25日零时经过38°12′东侧山谷进入投放区。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在他们进山谷前炸掉车队。”
铁锤问:“多少辆车?”
“至少六辆卡车,两辆吉普押运,可能还有坦克。”
影子抬头:“我们要硬打?”
“不。”我说,“我们走旧输水管线,绕到车队前面埋伏。重点不是车,是‘灰狼’和‘黑鹰’。杀了他们,整个行动就乱了。”
我把胶卷递给影子:“你带两个人去师部技术组,把内容洗出来,对照卫星图确认位置。剩下的人跟我修工事、设陷阱。”
铁锤站起来:“刺刀装了吗?”
我从腰间抽出刺刀,咔一声卡进M1枪管下面。声音很清脆。
其他人也开始装。有人擦刀刃,有人检查卡扣。没人说话,只有枪械组装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怀表。是上次缴获的美军表。表面有划痕,但走得准。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八分。
离零时,还有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我拿出铅笔,在纸上写行动计划。纸很薄,字写重了会透。我把路线、火力分配、撤退信号都写清楚。
写完后咬了下笔头。牙印留在笔杆上。
远处传来军号声。两声响,是战备警报。
我收起纸,拿起对讲机试信号。
“一号频道,收到请回答。”
铁锤按下通话键:“收到。”
“保持安静,出发前不准再用无线电。”
我把天线收好,塞进胸前口袋。那里还放着鹰眼留下的铁环。冰凉的,贴着皮肤后慢慢暖了。
我走出掩体,站在坡顶看地形。雪地一片白,看不到边。敌军阵地在五公里外,山谷入口更远。我们必须夜里前进,不能被发现。
影子跑回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照片。
“技术组确认了。车队必经之路有个急弯,两边是陡坡,适合埋伏。”
我把照片钉在木板上。确实是好地方。
“就在那儿动手。”我说,“一组炸头车,二组压住押运兵,三组狙杀指挥官。得手后三十秒内撤离,不留痕迹。”
铁锤问:“如果他们提前出发呢?”
“不会。”我说,“美国人喜欢准时,尤其是圣诞节这种日子。他们会零时整发动引擎,一分不差。”
没人笑。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们都见过太多死人,听过太多遗言。这一次,不能再让任何人躺在地上对我们说话。
我对全队说:“检查装备。”
所有人开始动作。拉枪栓,换弹匣,系鞋带。有人往枪管里吹气,怕结霜影响射击。
我的M1还有十二发子弹。刚才换了新弹匣,压满二十发。弹簧很紧,推到底手指发酸。后坐力大,但打得准。
我握紧枪托。左手小指有点疼,但不影响扣扳机。
我举起右手。
“上刺刀。”
八把刺刀同时亮出。寒光照着雪地,闪了一下。
风忽然停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然后我又听见远处的炮声。很远,像是试探。
时间在走。
我看了一眼怀表。
四点二十五分。
还来得及。
只要还活着,就能打。
我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兄弟,这仗,我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