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林子里吹，树枝碰着树枝。我靠在一棵松树后面，棉衣贴在身上，硬邦邦的。吴小六蹲在我右前方五米远的地方，枪口对着树林缝隙。影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铁锤从雪堆里捡到一个空弹壳，用手指捏起来看了看。这是美军用的.30口径弹壳，M1加兰德步枪打的。他把弹壳扔了，又踢开一片雪，找到了三个。
四个弹壳排成一条直线，距离一样。
他说：“这不是打出来的。”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是对的。打仗时子弹壳不会落得这么整齐。是有人故意摆的。想让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铁锤把枪托顶在肩上，看着南边的树林。“他们想引我们下去。”
我点头。敌人知道我们会来找坐标。黑客死前听到的E12是假的。纸条也是假的。他们在等我们进埋伏。
影子爬回来，脸上有炭灰。他趴在我脚边，用手在雪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东北。
“那边。”他小声说，“树上的断口不对。”
我抬头看。北边的树枝断得多，断面朝里。说明有人从东北往这边来过。南边的痕迹是后来做的。
铁锤吐了口口水：“这帮人真阴。”
我拿出汤姆留下的狙击镜。镜子很冷，上面刻着“TO CHEN”。我打开盖子，镜片干净。转一下旋钮，很顺，没卡住。
我把狙击镜装到我的M1步枪上。接口咬得很紧。轻轻一扣，归零点还在。镜子没问题。
我趴下，用瞄准镜看东北方向。树林密，光线暗。但我看到地上有拖过的痕迹，压倒了矮树。不是人走出来的，是东西被拉过去的。
车辙太浅，看不出轮子距离。但方向是对的。
我把枪收回来，拿下狙击镜，放进怀里。动作慢，但稳。
吴小六看着我。我没看他。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
我说：“关掉所有电子设备。”
他马上动手。拆电台电池，拔耳机线。零件分开埋进雪里。做完后他抬头，等下一步命令。
我说：“不准说话，安静前进。”
他点头。
铁锤检查自己的波波沙冲锋枪，换了新弹匣，拉了一下枪栓。八发子弹上膛，保险拨到连发，动作很快。
影子已经往前爬了五米，贴着一根倒下的树干。他在等我们跟上。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雪。左臂有点疼，但我能忍。伤口没裂就行。
我掏出指南针。指针晃了一下，停住了。东北偏东十五度。和影子判断的一样。
我把指南针收好，拿出铅笔，在防水本子上画了三条线。代表三个小组。我在最前面标了一个点。
十分钟后出发。
我把纸撕下来，递给吴小六。他接过看了一眼，塞进衣服里。
铁锤小声问：“真要走？”
我说：“走。”
“不怕又是陷阱？”
“怕。”我说，“但我们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他不说话了。
我靠着树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坦克压雪的声音。很远。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换了方向。
我摸了摸胸口。耳机还在。没有电流声了。黑客的电台彻底断了。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
E12。
不是坐标。是警告。
我闭眼两秒，再睁开。
天光从树缝照下来，落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我看手表。是缴获的美军怀表，链子绑在手腕上。分针走了三格。
还剩七分钟。
我活动肩膀，让棉衣松一点。枪背带收紧了两扣。手榴弹别在腰侧，保险销朝外。
铁锤蹲下，用匕首在雪地上划了个圈，里面写了个“二”。意思是第二组掩护前进，他抬头看我征询意见。
我点头。
影子做了个手势：尖兵探路，三十米距离，交替推进。
这是标准战术。
我做了个平推的手势，五指并拢向前。意思是保持队形，慢慢走。
吴小六检查完步枪，抬头看我。
我看了一眼手表。
分针走到九。
我说：“十分钟到了。”
我抬起右手，掌心向前。然后慢慢放下。
所有人警戒。
我迈出第一步。
左脚踩实，右脚跟上。每一步都压紧雪，不发出声音。绕开枯枝，少踩浮雪。枪口一直对着三点钟方向。
铁锤在我右后方五米。吴小六在左后。影子已经爬到三十米外，趴在树桩后面。
他回头，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我继续走。
走了二十米，我停下。举起左手握拳。
队伍立刻停下。
我蹲下，摸地面。雪下面有硬东西。不是石头。
我扒开雪。是一根电线。黑色皮，铜线断了。一头连着树根，另一头埋进土里。
是绊线。
敌人布的。
我比了个剪断的手势。铁锤拿出钳子，弯腰靠近。蹲下，剪断电线。动作轻。
我们绕开这片地。
再走五十米，影子突然抬手。
我立刻停下。
他指着前面一棵松树。树干上有三道短划痕。
美军标记。
我爬过去看。划痕很新。树皮刚破。方向指向东南。
又是假的。
我摇头。
影子指向东北。那里有一串模糊脚印，半盖在雪下。鞋底纹深，是军用钉靴。
是真的人走过。
我回身招手。
铁锤和吴小六快步靠过来。我们围成一圈，头挨着头。
我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一条线是我们现在的路。一条斜线是敌人想让我们走的路。中间画个叉。
然后我指东北。
铁锤点头。
吴小六竖起大拇指。
影子已经起身，开始向前爬。
我站直，把M1端在手里。弹匣满，八发。保险在单发。
我把汤姆的狙击镜拿出来，重新装上枪。
咔的一声，锁紧。
我看向东北方向，树缝间透出一道光。
镜片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