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六分。
铁门刚推开一条缝,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我抬枪对准黑暗,手指放在扳机上。一个人影冲下来,是铁锤。
“班长!老枪说系统要关了!”
我回头看向主屏幕。倒计时显示8分12秒。红光照在墙上,一闪一闪。没时间了。
我把钥匙塞进他手里:“去冷柜找解药。能活一个算一个。”
说完我就往主厅跑。M1步枪在肩上晃,枪托撞着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玻璃舱的液压杆发出声音。舱门慢慢打开。二十个老百姓跌出来,趴在地上咳嗽。有人抽搐,有人吐黑水。空气里全是难闻的味道。
我扔出急救包,大声喊:“能动的自己拿绷带!”
没人回应。他们听不懂。我蹲下一个个检查呼吸。手放到鼻下,还有气,但很弱。
突然有人拉我衣服。抬头是个少女,大概十六岁,脸发青,嘴唇裂了。她死死抓着我,用朝鲜语喊:“炸弹……他们埋了炸弹……在下面……”
我没听懂全部,但“炸弹”两个字很清楚。我立刻站起来,仔细听。
滴答。
声音很小,像是金属在转。
滴答、滴答。
声音从东边通道传来。那边很黑,只有通风管挂着几盏红灯。我打开手电,照过去,地上有拖过的痕迹。
“老枪!”我大吼。
他从控制台那边抬头,脸色发白。
“带人走!往山背坡撤!现在就走!”
他想站起来:“班长,我还能——”
“这是命令!”我打断他,“你背上还在流血!别逼我说第二遍!”
他咬牙,点头。
我抓起地上的两个急救包扔给铁锤:“带上所有能动的人,马上走!你带路!”
少女听见动静,松开我的衣服,扶起一位老人。其他人也开始动。有人爬,有人被架着走。队伍歪歪扭扭朝出口移动。
老枪还想说话。我一把把他推向铁锤:“走!”
铁锤架住他肩膀,低吼:“走!”
队伍开始往前走。一步一喘。拐过走廊时,一个孩子摔倒。少女回头,想回去拉他。铁锤一把拽住她胳膊,摇头。她停了一下,跟着队伍消失在拐角。
我看所有人都走了,才转身走向东边通道。
手电光照在地上。滴答声越来越清楚。我贴着墙走,左手拿枪,右手拿手电。脚步放轻,先落脚跟。
十米后,一堆弹药箱挡路。箱子乱七八糟,像是被人翻过。后面有一点金属反光。
我蹲下,慢慢靠近。
是一块C4炸药。美军用的那种。长方形,灰绿色。表面贴着胶带。中间绑着机械定时器。数字显示:04:37。
黄线和红线从炸药两边连出去,通向不同方向。没有主线。这不是普通的装置。
我皱眉。剪错一根,就会爆炸。
忽然,滴答声快了一拍。
我猛地抬头。通风管上面,一块铁皮松了。另一个定时器挂在里面。红灯闪着,数字是04:36。
有两个。
两套计时系统。可能是备份,也可能一起引爆。剪一根,另一根可能立刻启动。
我屏住呼吸。这种装置不是普通人能装的。是专门对付拆弹的人。
我看怀表。三点三十分。第一枚炸药还有四分七秒爆炸。
我脱下棉衣一角,撕下一小块布。布有点硬,沾着汗和火药灰。我用它包住怀表外壳,再用绷带固定在炸药旁边。这样可以防止震动影响判断。
我又拿出一卷绷带,咬开,一圈圈缠住炸药。动作要稳,不能碰电线。
缠好后,我靠墙坐下。掏出铅笔,在膝盖上画线路图。
黄线通向东边墙角的金属盒。红线接到地下电缆沟。两个终点都看不到。
必须知道哪根是主控线。
我解开鞋带,抽出一根细铁丝。慢慢伸向黄线接头,轻轻碰了一下。
滴答声没变。
再试红线。铁丝碰到接口的瞬间,滴答声快了半拍。
我收回手。
红线是主控。但不知道会不会联动。
如果剪断红线,黄线会不会立刻倒计时?
不能冒险。
我收起铁丝,再看周围。弹药箱堆得乱,像是故意挡路。地上有油渍,可能用来盖别的痕迹。
我站起来,绕到炸药后面。水泥墙上有裂缝。我伸手摸进去,碰到金属片。
是夹层。
我用匕首撬开水泥块。一块钢板露出来。上面刻着编号:K-07-B。
下面有个小孔,像是插钥匙用的。
我掏出之前的银色钥匙。编号是07A。不对。
这里还有机关。
忽然,头顶通风管有动静。
我抬头。铁皮晃了一下,灰尘落下。
不是风。是有人在上面。
我立刻蹲下,靠紧墙。右手摸到M1步枪。还有五发子弹。近战够用。
通风口在三米高。没有梯子。敌人怎么上去的?
我看地面。弹药箱侧面有脚印,是湿泥,从外面带来的。
敌人不止一个。有的从地道来,有的进了通风管。
我慢慢后退两步。关掉手电。黑暗中,只听滴答声。
04:12。
我贴墙移到炸药右边。这里是死角。敌人从管道下来,第一眼看不到我。
忽然,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推开。
一道黑影滑下来。落地很轻。穿着美军作战服,手里握着匕首。
我没动。
他蹲下检查定时器。手指划过红线接口。动作很熟。
是工兵。
他站起来,从怀里拿出工具包。里面有钳子、剪刀、绝缘胶带。
他准备拆弹。
不是敌人。
我走出来,枪口对准他脑袋:“谁派你来的?”
他猛地转身,匕首横在胸前。看到我军装,愣住了。
“志愿军?”
我说:“回答问题。”
他喘着气:“我是南朝鲜逃兵。朴正雄。”
我想起来了。他是医学生,会用草药治病。以前跪着求我们帮他寄信。
“你来干什么?”
“我收到消息……美军在这里埋了炸弹。我认识这个装置。我能拆。”
我看他眼睛。他不躲。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为什么帮我们?”
“我妹妹……死在你们医院。护士给她打了针。她没死……后来炮弹炸塌房顶。”他声音低了下去,“你们……没丢下她。”
我盯着他三秒,收回枪。
“红线还是黄线?”
他蹲下:“红线是主控。但剪断后,黄线会启动三十秒倒计时。必须同时剪两根,或者先断黄线电源。”
我指墙上的钢板:“那是啥?”
“K-07-B控制器。关掉它,黄线就没电了。”
“钥匙呢?”
“我没有。但可以用导线短接。”
他打开工具包,拿出两根铜线,起身走向钢板。
我拦住他:“你要是骗我,我们现在就一起死。”
他点头:“我知道。”
他弯腰接线。我站在他身后,枪口对着他后脑。
十秒后,钢板发出咔哒声。黄线定时器的红灯灭了。
他松口气:“可以剪了。”
我抓住红线:“我来。”
剪之前,我看他一眼。
他点头。
我用钳子夹住红线根部,用力一剪。
咔。
滴答声停了。
整个地堡安静下来。
我靠着墙喘气。绷带还缠在炸药上。怀表指针停在三点三十一分。
任务完成。
但我没动。
因为通风管深处,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