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着清洁车走在雪地上。车轮压着冰面，发出咯吱声。我停下，等了三秒。前面是码头西侧的铁丝网，有个缺口，已经被剪开了。我拿抹布捂住脸，低头钻了过去。
六点整。B7区东侧清洁通道的灯闪了一下。换班时间到了。我贴着墙根走，鞋子很软，踩在地上没声音。拐角有摄像头。我照影子教的做，站在镜头前，用袖子擦了下额头，再走。
我把清洁车留在拐角。手摸了摸腰带，发卡还在。通风管的格栅在头顶两米高，螺丝锈住了。我踮脚，用发卡慢慢拧。第一颗松了，手指被划破，流血了，我没管。
格栅松了一条缝。我翻进去，趴下。金属管很冷，棉衣一碰就结霜。我用手肘撑着往前爬。膝盖打滑，还是往前挪。转过弯道，下面有光。我爬到边缘，往下看。
一间小屋子，四面白墙。中间有把铁椅子，绑着一个人。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蓝制服，胸前挂着编号牌——24号。头低着，头发很长，盖住了脸。
我屏住呼吸。他瘦得只剩骨头，手臂上全是针孔。他突然动了，手指在地上抓，声音很小，像指甲刮地。
他是黑客。
货轮爆炸那天，他在甲板上中弹倒下。我以为他死了。现在他活着，却被关在这里。
我从腰后拿出第二个发卡，继续拆螺丝。五颗全松了。我把格栅轻轻拿下来。抓住管壁，跳下去。屋里没有监控。门是合金的，外面有电子锁。
我蹲在黑客面前，轻轻拍他的脸。他眼皮抖了抖，没睁眼。我撕下袖口的布，在掌心写字：我是王秀兰陈默战友。
他突然抓紧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我点头，指了指门外。他摇头，抬手指向墙上。
我转身看他背后的墙。那里有一片干掉的血迹，形状乱。他喉咙插着管子，不能说话。我明白了。他想写字。
我扶他靠在墙上。他抬起右手，用指甲蘸嘴角的血，在墙上画。手很抖，一笔一划很慢。先是一竖，再两边展开。双头鹰。
我认得这个标志。货轮上的木箱就有。南朝鲜特工和美军用的暗号。他们合作做实验，拿活人试药。
黑客画完最后一笔，头一歪，喘气。我摸他脖子，心跳很快。不能再等了。
我解开他身上的皮带，扛起他。他比我矮，但很重。铁椅腿刮地，发出刺啦声。我僵住。走廊传来滴答声，像水滴进铁盆。
不是水。
是输液管滴液体的声音。
我贴着墙走，往门口挪。门缝透出光。有人在外面走动。我放下黑客，自己靠墙。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前。门把手转动。
我滚到铁椅后面。黑客倒在地上，没出声。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他走到墙边，看了看血画，摇头，写了点什么。
他转身出门，关门。灯灭了。
我爬过去，重新背起黑客。他呼吸喷在我脖子上，是热的。我摸到门框上方，有个感应器。红灯闪了一下。断电才能开门。可我不知道电源在哪。
我回到铁椅旁，看底下的电线。一根连地，一根通墙里。我扯了下，线很紧。不能硬拔。
黑客突然咳嗽。我捂住他的嘴。他喉咙的管子震动，发出呜咽。我松手，发现他手指又在动。我低头看。
他在写字。写在我的衣服上。
救永浩
我愣住。崔永浩？那个朝鲜小孩？他还活着？
黑客点头，眼神很急。他又写：地下四层
脚步声又来了。这次不止一人。我背上黑客，冲到墙角的试剂柜前。柜子很高，上下两层，装满玻璃瓶。我拉开下层柜门，里面空的。
我钻进去，把他拽进来。空间很小，我们面对面缩着。他膝盖顶着我肚子。我掏出布条，塞在他嘴边。他呼吸还是重。
柜外传来钥匙声。门开。灯亮。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走进来，戴着手套。一个说：“24号生命体征下降，报告组长。”另一个去检查墙上的设备，按了几下按钮。
“K-07程序正常运行。明天进行最终阶段测试。”
“他还能撑多久？”
“看体质。一般三天。”
他们关灯出门。锁咔哒一声。
我靠在玻璃瓶上。黑暗中看清标签。S-13神经抑制剂。V-9血清激活素。字是打印的，没有手写。
黑客的手抓住我手腕。他在抖。不是怕，是控制不住。我摸他手臂，肌肉抽搐。实验留下的病。
我把耳朵贴在柜门上。走廊安静。我数到三百，没人回来。我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屋里没人。墙上的钟显示六点四十七分。我背起黑客，走到门边。他突然指天花板。我抬头。
通风口有红外探头。红光一闪一闪。
我放下他，摸出发卡。探头两米高，我够不着。我看四周，看到铁椅。我拖过来，站上去。发卡伸上去，卡进探头外壳。用力一掰。塑料裂开，线路露出来。
我扯断红线。红光熄了。
门锁是电磁的，断电就能开。我握住把手，往下压。门动了。我拉开一条缝，听外面。
走廊有灯，没人。我背上黑客，走出去。右转是楼梯，标着“B4”。左转是主控室，门上写着“非请勿入”。
我去B4。楼梯间有监控，都在角落上方。我贴墙走，避开视线。下到第四层，走廊更窄。两边都是铁门，有观察窗。
我一间间看。有的屋有床，有的只有桌子。走到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有个小孩躺在担架上，盖着白布。我看不清脸。
黑客突然挣扎。我放下他，扶他站起。他指着担架，又指自己，再指我。意思是他和小孩都被关过。
我点头。我抱起小孩，交给他。他站不稳，但不肯放手。我从腰带夹层拿出烟雾弹，放在门口。
我们往回走。刚到楼梯口，上面传来说话声。是英语。两个人正在下楼。
我推他们进旁边的小房间。关灯。屋里有股酸味，像消毒水混着血。我拉开柜子，让我们躲进去。
柜门关上。黑暗中，我能感觉到黑客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小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