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的火光闪了一下。
我抱着黑客滚到墙角,后背撞上翻倒的操作台。热气烧着棉衣,皮肤发烫。天花板着火了,电线噼啪响,火星掉在我手上。我没松手。U盘还在右手里,沾着血,塞在胸口内衣里。黑客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轻。
两个特工冲进来。一个拿M1卡宾枪,一个拿南部十四式手枪。他们看到我,马上举枪。
我没躲。
我用力把黑客往怀里拉,用身体挡住他。左手撑地,右腿一蹬,站了起来。膝盖发抖。肺里难受,每吸一口气都疼。
“中国志愿军在此!”
我用朝鲜语喊。声音沙哑。不是求饶,是告诉他们我是谁。
两人停了一下。
拿卡宾枪的那个眼神动了动。手指还在扳机上,但没开枪。另一个南朝鲜特工看了同伴一眼,又看我,皱起眉头。
门外传来吼声:“开枪!别听她胡说!”
是那个军官。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咬紧牙,左手摸到耳后的银铃。小兰留下的那只。她在火里倒下时,说要带我们去看海。
我把铃铛摘下来,砸在地上。
清脆一声响。
头顶的通风管突然炸开。铁皮飞出去,烟尘四起。三个人从上面跳下来,落地就翻滚。接着扔出闪光弹。白光一闪,轰的一声。
冲击波把最近的特工掀翻在地,他捂着眼睛叫。另一个踉跄后退,撞到墙上。
是影子来了。
他落地就扑向敌人,左手掏匕首,右手抢枪。卡宾枪被他夺过来,转身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骨头碎了。
另外两人立刻散开。一人扔出手雷,堵住走廊入口。另一人架起DP-28轻机枪,扫射东边通道。子弹打在墙上,火花四溅。
“接应目标!”影子喊。
一人跑过来蹲下看黑客。他打开急救包,撕绷带,按住腹部伤口。血很快浸透纱布。
“还有气。”他说,“但撑不了多久。”
影子单膝跪地,换弹匣。他的莫辛纳甘步枪在背后,现在拿着缴获的汤普森冲锋枪。他拉枪栓,咔一声。
“师长在外围。”他说,“命令已下,整栋楼封锁。”
我点头。说不出话。
影子看我一眼。“你做得不错。”
我没回应。我只是看着黑客。他还睁着眼,瞳孔散了,嘴唇动了一下。
“程序……没删……”他之前说过。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U盘在我身上。病毒程序还在运行。冷冻舱里的样本没销毁。只要不断电,K-07就会继续激活。
“能走吗?”影子问我。
我试着站起来。腿一软。他伸手扶我一把。
“可以。”我说。
他吹了两声短哨。队员立刻行动。一人扔燃烧瓶,火焰封住西侧楼梯。另一人用钩索射向横梁,拉动绳子,扯断钢梁。轰隆一声,天花板塌了一块,灰尘弥漫,挡住追兵。
“走!”影子下令。
我们开始移动。我半背着黑客,另一人帮忙撑着他。他身体越来越冷,体温下降。我贴紧他,想给他暖。
刚拐过弯,远处响起喇叭声。
“陈默的兄弟们——”
是师长的声音。穿过火场,盖过枪声和爆炸。
“给他们看看,什么叫支那人的报应!”
整栋楼晃了一下。
影子停下,抬头看窗外。外面有光,是照明弹。红光一闪一闪,照在每个人脸上。
“听见了吗?”影子低声说,“我们不是一个人。”
队伍继续前进。机枪手断后,边退边打。子弹打完,立刻有人递新弹链。换弹熟练。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和枪声。
我们到了安全区边缘。这里是实验室的备用通道,已经被炸开一个口子。冷风吹进来。雪落在脸上,很疼。
黑客突然抽了一下。
我把他放下。他睁着眼,目光涣散。我握住他的手。
“撑住。”我说,“快出去了。”
他没反应。
影子蹲下摸脉搏。两秒后抬头:“还有心跳。必须马上送医。”
我点头。从内衣里拿出U盘,递给影子。
“这是关键。”我说,“程序备份在里面。”
影子接过,放进胸前口袋,拉好拉链。然后他拿出药,掰开黑客的嘴,倒进两粒。
“强心剂。”他说,“只能撑十分钟。”
我看黑客的脸。火光照着,脸色发青。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话。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影子站起身,打手势。两人立刻架起黑客,准备撤离。另一人守住缺口,枪口对外。
“你们先走。”影子说,“我断后。”
我摇头。“一起走。”
他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们穿过缺口。脚下是雪和碎石。每一步都难。黑客被绑在担架上,两人抬着。机枪手走在最前,警戒四周。
刚走出十米,身后爆炸。
回头看,主楼一层炸出大火球。那是自毁装置启动了。火焰冲天,照亮夜空。
“他们想毁证据。”我说。
影子冷笑。“晚了。”
他拿出电台,按下通话键:“B组,执行第二方案。切断地下电缆,阻止核心重启。”
“收到。”电台回应。
我们继续走。风刮脸。雪越下越大。
黑客突然哼了一声。
我跑过去。他眼睛睁大,手指抓着担架,指节发白。
“快不行了。”抬担架的人说。
影子上前翻开他眼皮。瞳孔已经放大。
“药效过了。”他说。
我脱下棉衣盖他身上。手伸进他衣服摸心跳。微弱,不稳。
“再坚持一下。”我说,“医院就在山下。”
他没反应。
但我们不能停。
前方出现灯光。是接应车。卡车停在坡下,引擎响着。几名医护人员站在车边等。
影子挥手,让大家加快。
我们冲下斜坡。有人滑倒,立刻爬起。没人喊累。
车门打开。医生冲上来接手。
黑客被抬上车。医生摸颈动脉,拿起听诊器。
我站在车边喘气。
影子走来,手放我肩上。
“你完成了任务。”他说。
我没说话。只看着车上的人忙。
医生突然抬头:“需要输血!O型!谁是O型?”
我上前一步。
“我是。”
护士拿来采血袋和针管。
我坐下,挽袖子。针扎进胳膊,血开始流。
影子站旁边,看着主楼方向。
火还在烧。黑烟升天。
“陈默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他低声说,“他会满意。”
我看着血一滴滴流入袋子。
“他一直都在。”我说。
医生接过血袋,准备输血。
黑客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我冲过去抓住。
他睁眼看着我。嘴唇动。
我俯身靠近。
“……解……码……密钥……在……”
他喘口气。
“……日志……最后一页……”
声音没了。
手落下。
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
医生立刻按胸口,打针。
我后退一步。
影子递烟。我摇头。
他把烟收回去。
雪落在我们头上。
车灯亮着。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水和血。
前方山路尽头,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