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起来，林子里还是灰蒙蒙的。我走在前面，AN-96枪贴着大腿外侧。赵铁柱在我左后方，影子在最后面。我们靠着灌木丛往前走，脚踩在湿地上，没有声音。
前面出现了铁丝网，上面挂着破布和血迹。网后面是一排低矮的木屋，厨房烟囱冒着烟，味道混着焦肉和发霉的米。营地比我想的小，但布局很紧凑。东边有两个哨位能互相照应，西边那个单独在瞭望塔上。北面是陡坡，长满枯藤，没人守。
我抬手，他们立刻蹲下。
影子爬到我身边，小声说：“先干掉哨兵？”
我摇头。“先切断退路。厨房有火源，可能连着油库。炸了会烧掉整个营地。”
赵铁柱皱眉：“可我们没带爆破工具。”
“不用。”我说，“我去看看。”
我把外衣脱了，翻过来露出深色内衬，把枪背到背后。抓了把泥抹在脸上，然后弯腰往前摸。
五十米外就是厨房门，半开着。墙角堆着空汽油桶，管子从地下通进屋里。我趴下，慢慢往前爬。泥土沾着露水，又冷又湿。
靠近门口时，我听见里面有人走动。脚步慢，像是在做饭。我没进去，绕到侧面。窗户烂了，玻璃碎了一地。我从缝里看进去，一个法国兵正掀锅盖，蒸汽糊了他一脸。
我退回墙边，手指碰到一根细线。
这根线从厨房角落拉出来，埋进土里，通向灶台下面。接口用黑胶布缠过，很新。我轻轻一拉，线不动。说明另一头固定住了。
这不是普通电线。
我招手，赵铁柱和影子靠过来。
“里面有东西。”我说，“埋在灶台下，可能是炸弹。”
赵铁柱脸色变了：“你确定？”
“不确定。但得当真的处理。”
影子问：“要强行拆吗？”
“不。”我说，“你们退到门外十米，掩护我。万一出事，别一起炸死。”
他们不动。
“执行！”我吼了一声。
两人转身离开。我深吸一口气，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蹭。
灶台是石头垒的，表面裂了。我摸底板边缘，找到三颗锈螺丝。掏出匕首开始拧。第一颗卡死，第二颗转半圈就松了。第三颗刚动，我听见轻微的滴答声。
不是规律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电流响。
我停下。
表盘就在下面。
我用匕首撬开石板一角。灰黑色盒子嵌在坑里，正面有圆形表盘，指针还在走。时间剩4分17秒。
法文写着：MINUTERIE。
是定时器。
我往后缩，靠墙喘气。脑子里想起一个人——美军上尉史密斯。他总戴白手套擦军刀，怀表也是瑞士产的。第16章缴获那块表时，他冷笑：“你们连表都看不懂，怎么打仗？”
现在这颗炸弹，用了同样的机芯。
他们在羞辱我。
我咬开绷带，抽出一段棉布。俯身靠近表盘，看清里面的线。红线连主装置，黄线接雷管。剪错一根就会炸。
我屏住呼吸，把棉布塞进齿轮缝里。指针慢了一下。
然后拔出匕首。
对准红线。
一刀剪断。
屏幕闪了三下。
3
2
1
黑了。
我没动。等了十秒。
安静。
我伸手摸表盘背面，确认电路断了。然后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冰凉。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赵铁柱冲进来，一把抓住我胳膊：“成了？”
我点头。
影子站在门外，枪口还对着屋顶：“安全了？”
“死了。”我说，“不会再响。”
赵铁柱一拳砸在墙上：“狗娘养的，差点把我们都搭进去。”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表盘。齿轮停在最后一格。十二点整。
像某种结束。
我抬头看向窗外，大声喊：“史密斯！你这表，不如我的准！”
声音撞上屋顶，反弹出去。几只鸟飞起来，扑棱棱掠过营地。
赵铁柱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很响，肩膀直抖。
影子没笑。但他把手从枪套移开，靠墙站着，闭了下眼。
我收起表盘，拿出地图摊在地上。厨房西边是仓库，东边是通讯室，中间主屋应该是指挥所。电台大概在那儿。
“下一步。”我说，“找电台。”
赵铁柱蹲下，指着东边屋子：“门锁很厚，可能有暗格。”
影子说：“我去看线路。如果有天线，就能找到信号源。”
我点头：“分开行动。十分钟后指挥所汇合。保持距离，别同时暴露。”
赵铁柱检查54式手枪，只剩三发子弹。他卸下弹匣，换新的。动作熟练。
影子背上MP40冲锋枪，拉了下枪栓。咔一声，击锤到位。
我装好AN-96的备用弹匣。三十发子弹压满。枪托抵肩，瞄准对面窗户。视野清楚。
我们三人起身。
我走在前，赵铁柱在左，影子在右后。三角队形重新展开。
经过厨房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石板被掀开，坑黑洞洞的。电线断口露在外面，像割断的血管。
我跨过去。
走廊铺着木板，踩上去吱呀响。两边是储物间，门都锁着。尽头是铁门，挂着铜锁。
影子上前，从包里拿出撬棍，插进锁孔，用力一扳。锁开了。
门推开。
里面是作战室。墙上挂地图，桌上放电话和记录本。角落有一台美制SCR-536步话机，天线通向屋顶。
我走过去，打开电源。灯不亮。
“没电。”我说。
影子检查电池舱：“被人拆走了。”
赵铁柱翻抽屉：“这里有烧过的密码本残页。”
我接过来看。数字被火烧糊，但还能看出几组频率编号。旁边画了个符号——双头鹰。
和码头货轮上的一样。
“他们是一伙的。”我说。
影子拿起听筒贴耳朵：“线路通着。可以反向追踪信号源。”
“多久能修好？”
“两根线，十分钟。”
我盯着步话机：“那就修。”
赵铁柱站到门口警戒。我蹲在机器旁，看影子接线。他手很稳，剥线、对接、缠胶布，动作利落。
第七分钟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们同时停下。
赵铁柱回头，嘴唇动了动：不止一人。
我抓起AN-96，贴墙蹲下。影子迅速收起工具，把门虚掩。
脚步声靠近。
停在门外。
门把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