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值跳了。
  林悦说完,我马上松开焊枪的保险。把电容放回橡胶垫,抓起材料袋站起来喊:“林悦!带两个人,按我画的图接反导回路——电压不能超过0.8,错一次,全完蛋!”
  她抬头看我,眼睛不慌。左手离开通讯器,右手扯住肩上的绷带,用牙咬住一端,撕开,重新扎紧伤口。然后挥手,两个技术员从后面快步走来,一个抱着工具箱,一个拿着线路板。
  “听好,”林悦敲了敲桌子,“三号节点要并联,阻抗在0.75到0.8之间,外壳用绝缘胶封死。”
  两人点头,蹲下干活。一个拆线包,一个翻模块。万用表发出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
  我看了一眼防磁箱——里面的蓝光变了。不再是稳定的亮光,而是闪得很快,很急。
  它快醒了。
  我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拿出小刀开始刮铜线接口。氧化层很厚,刀一滑差点割到手。我停下来,换个角度慢慢刮。每刮十秒就停下,擦掉手心的汗。汗不能滴进去。
  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我抬头,林悦正在把线圈接到主控节点上,动作很快。
  “别串联!要并联!”我大声喊,“像炸药一样,必须一起引爆!”
  她手一顿,看了我一眼,眼神突然变紧。“改并联,”她对同伴说,“我们要的是脉冲冲击,不是稳定电流。”
  两人立刻拆线重接。林悦拿起焊笔,锡点碰到接口。
  嗤——
  火花一闪,接点焊上了。
  我低头继续刮铜线。用砂纸打磨核心接口,一圈又一圈。粉尘扬起来,我扯下衣服下摆盖住裸露的模块。汗从额头流到下巴,没时间擦。
  外面突然爆炸。房间一震,灯闪了两下,灭了。应急灯亮起,照出昏黄的光。货架晃动,零件掉在地上噼啪响。
  林悦没抬头。她盯着万用表,报数:“电压0.76,稳住了。”
  “做充能测试。”
  旁边的人按下开关。电容亮了一下,持续三秒,然后暗了。
  “通过。”
  “只剩封装了。”林悦说。
  我停下动作,看向她。干扰器已经成形:线圈绑在框架里,电容在中间,线路整整齐齐。
  他们比我想象中快。
  “还有多久?”
  “两分钟。封胶要时间固化。”
  我点头,转身检查接口。七个连接点,必须完全贴合。手电光照到第二个点——有一点偏。我用镊子夹住,调整位置,压紧。
  外面枪声越来越近。机枪扫射夹着爆炸声,像碎玻璃扎进耳朵。广播突然响了,断断续续:
  “B2区......失守……请求支援……能源站……”
  声音突然中断。
  警报红灯开始转。
  林悦抬头看屏幕:“波动值2.1。”
  我握紧镊子,手指发白。
  “还能撑多久?”
  她看着曲线:“最多三分钟。它已经开始预放电。”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工具放下,双手张开又握紧。不能抖。
  “干扰器什么时候能用?”
  “现在就能接,但胶没干,震动可能让线脱落。”
  “等不了了。”我说,“接。”
  她点头,伸手拿钳子。
  我把钳子递过去:“尖嘴朝左,避开红点。”
  她接过,没说话,下巴微微一紧。
  两人开始拆防护罩。螺丝刀卸下四颗钉子,外壳被轻轻拿开。线路露出来,主接点像伤口一样敞开着。
  “准备对接。”她说。
  我站起来,走到防磁箱前。左手按住图纸,右手拿起引导线——线头已经剥好,铜丝整齐。
  “你们做好‘脑’,我来做‘手’。”我说。
  她抬头看我。
  “对接开始。”
  我把引导线慢慢靠近主接点。
  林悦低声报数:“三号节点接通……二号充能正常……能量反馈没触发……”
  线头离接点还差两毫米。
  防磁箱突然震动。
  蓝光疯狂闪烁,速度快得变成一片白光。
  “它要放电了!”林悦喊。
  我停住手,线头悬在半空。
  “等它启动的瞬间。”我说,“电流反导,必须抢在第一毫秒。”
  她盯着屏幕:“波动值2.3……2.4……还在涨!”
  旁边有人小声说:“胶没干,线路可能扛不住冲击。”
  “没得选。”我说。
  林悦看我:“你确定能反导?”
  “不确定。”我说,“但不试,大家都得死。”
  她不再问,转头对同伴说:“撤出放置区,只留我们两个。”
  人影快速退出门外。
  房间里只剩我和她,还有那个快要爆发的蓝箱。
  我看向蓝光。
  闪得越来越快。
  像快断气的心跳。
  “2.5!”林悦报数。
  我屏住呼吸。
  “2.6!”
  “来了——”
  蓝光猛地拉长,变成一道刺眼的亮线。
  “就是现在!”
  我把引导线狠狠插进接点。
  火花炸开!
  手掌发麻,线头卡死。
  林悦同时按下启动钮。
  干扰器嗡嗡响起来,线圈发热发烫。
  “反导建立了!”她喊,“电流方向反转了!”
  我盯着箱内。蓝光乱了,节奏被打断,像被人掐住脖子挣扎。
  “成功了?”
  “暂时压住了,”她说,“但它还在反抗。系统想恢复原来的流向。”
  “能撑多久?”
  “不知道。十秒,或者一分钟。”
  “够了。”
  我松开引导线,抓起砂纸冲向最后一个接口。必须完全贴合,不能有一点缝隙。
  林悦回到面板前:“电压稳在0.78,温度正常。还有机会。”
  “给我三十秒。”
  我弯腰,砂纸在铜芯上来回摩擦。尘屑堆起来,我用气吹清理,再擦一次手汗。
  门外枪声像下雨。
  爆炸声越来越密,好像就在隔壁。
  有人跑过走廊,脚步慌乱,没有停下。
  我不管。
  手必须稳。
  最后一磨完成。
  我放下砂纸,拿起连接块,对准七个接口,慢慢压下去。
  咔哒。
  锁扣合上。
  “接通。”我说。
  林悦启动最终程序。
  干扰器声音更大,线圈震动发出低鸣。
  防磁箱里,蓝光狂闪,忽明忽灭,像快断气的喘息。
  “它在反抗。”她说。
  “继续压,”我说,“别让它缓过来。”
  她盯着屏幕:“波动值回落……2.2……2.0……1.8……”
  “还在降。”
  “别放松,”我说,“可能是假象。”
  她点头,手指悬在重启键上。
  房间突然安静。
  只有机器的叫声,和我们压抑的呼吸。
  蓝光慢了下来。
  从疯狂闪烁,变成有间隔地亮一下。
  “1.5。”
  “稳住了?”
  “还没确认。”
  她调出波形图。曲线平缓了,不再剧烈起伏。
  “好像……控制住了。”
  我看向防磁箱。
  蓝光闪了一下。
  又一下。
  节奏变得温顺。
  像野兽被套上了绳子。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悦抬头看我。
  “我们……做到了?”
  我没回答。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防磁箱底部,通风口的边缘,
  一道新的蓝光,
  悄悄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