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指挥室的门,冷风带着雪吹了进来。李二狗跟在我后面,脸发青,走路不稳。屋里的人全看了过来。灯光照在桌上的地图上,亮得刺眼。
  我没说话,走到长桌前,把一个油纸包“啪”地放在桌上。手冻僵了,扯了两下才打开。里面是两块黑芯片、三截断天线,还有一个闪着光的小方块。我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好,位置和从那些东西身上拿下来时一样。
  “这是从先遣队‘异种’身上找到的。”我说,“六个都解决了。它们往东边观测点去,带的装备有编号,行动有配合,不是乱来的。”
  主位的人放下笔,盯着那堆东西。“能确定?”
  “能。”我指着地图,“它们走西边暗道,路线很准,没绕路,说明知道我们的布防。这个信号模块,”我拿起小方块,“最后一次启动离观测点不到三百米,红灯闪了七下,每四秒闪一次,很有规律。”
  屋里一下子安静,只有呼吸声。
  有人小声问:“你觉得……他们在传什么?”
  “坐标。”我说,“不只是位置,可能连防御情况、人在哪里、能量波动都一起发出去。这东西要是真发走了,对方就会知道怎么打我们。接下来就不是试探,是全面进攻。”
  有人皱眉:“可正面快顶不住了,还能分人去别的地方?”
  “不是分兵。”我说,“是要打乱他们的节奏。如果我们只守不攻,他们就会一直压着我们打。但如果能打断他们的指挥,哪怕十分钟,他们的进攻也会乱。”
  “怎么断?”
  我拿着信号模块说:“这东西能收短脉冲信号。我们可以反过来用它,找出发信号的地方。通过信号强弱判断距离,再结合地形,大概能找出他们后方的指挥点。”
  “然后呢?派人去干掉?”
  “对。”我点头,“十人以内,轻装,悄悄进去。总攻开始后三十分钟出发。目标是东北谷地,能源站或通讯塔,毁掉一个就行。只要成功,他们的配合就会出问题。”
  大家开始小声议论。
  “太冒险了。”之前那人摇头,“情报不准的话,小队就回不来了。现在哪还有多余的人?”
  “我不动固定岗位的人。”我说,“从现有人员里抽。侦察两个,爆破一个,通讯一个,其他从机动队选。任务控制在两小时内,完成就撤。”
  “你怎么确定就在东北谷地?”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可能性最大。”我指地图,“那边有旧电线,容易藏设备。常年刮西风,信号往东传最快。刚才缴获的天线,方向也是东偏十五度。这么多点凑一起,不是巧合。”
  没人再说话。
  我拿出本子,把重点写下来。纸有点湿,字迹有点晕,但我没停。写完往前一推。
  “只守不攻,就是等死。如果能在他们动手时,我们也去他们后面搞一下,哪怕让他们乱几秒,前面压力也能小很多。这不是蛮干,是必须做的事。”
  主位的人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他低头看了很久,动了几处小旗。
  “你说的干扰……有把握吗?”
  “有。”我答得快,“上次修好的稳频器,可以反向发出特定频率。能撑六分钟。这六分钟足够让他们的信号乱掉。我们可以把突袭时间卡在这段时间里。”
  他看着我:“你带队?”
  “我不去。”我说,“我在指挥室统筹。我的位置必须在这里。”
  他点头,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说说。”
  接下来二十分钟,有人质疑,有人说不行。我一个个回应,每个问题都有应对办法。最后,主位的人抬手,大家安静了。
  “同意。”他说,“按你说的办。组队,定路线,准备装备。突袭时间定在总攻后第三十分钟。干扰开始前五分钟,全员进入一级战备。”
  我记下命令。
  “作战图什么时候能出来?”
  “马上。”
  我走到黑板前,拿粉笔画。先画基地,再画东西防线,在东北标出两个可能目标,用虚线连起来。写下关键时间:T-30分钟,干扰预热;T-15分钟,小队出发;T+30分钟,突袭开始;T+45分钟,必须撤离。
  每个步骤写了负责人和备用方案。画完退后一步检查一遍。
  没人提问了。
  主位的人走过来,看黑板,又看我。“思路清楚。这种时候还能想明白,不容易。”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能倒。李二狗还在硬撑,周虎胳膊还包着,吴小六耳朵还在流血。我们坚持到现在,不是为了死,是为了赢。
  他在流程图下签了名,其他人也跟着签。
  最后一个名字签完,我摸了摸胸口。那两块芯片还在口袋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棱角。低头看表:晚上七点四十一分。
  从回来到现在,三十八分钟。
  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屋里回响。我站在沙盘前没动。东北的地形很清楚,每条沟都像刻在脑子里。
  我拿铅笔,在地图边上写了一行小字:
  渗透路线避开冰下电缆区,行进速度至少每小时两公里。
  写完,放下笔。右手小指还在抖,我一把抓住桌沿。
  屋里只剩我和值班参谋。
  他问:“下一步,通知谁?”
  我看着地图,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