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震动停了两秒。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地面还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周虎和吴小六也立刻趴下听。他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动作很快。
  “不是雷管,”吴小六小声说,“声音不一样。”
  周虎没说话,用手拍了三下地,听回音。他耳朵不如吴小六好,但他懂土。以前在少林寺,师父让他趴着听马蹄声,听了三年。
  我站起来,走向塌了一半的指挥部。刚才的动静是从这里来的。墙角裂开一条缝,能塞进一个拳头。我伸手进去摸,掏出一个烧焦的皮夹子,边角卷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纸很脆,一碰就碎。上面还能看清几行字:
  “……非自然进化……受控于第三方……”
  后面的字被火烧没了。第二页下面有一行小字:“新型武器测试中,地点——北纬39°……”数字看不清了。第三页只剩一角,写着:
  “实验体编号G-7”。
  我盯着这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G-7——那天晚上我们打的那只异种,胸口就有这个标记。它会躲,会找掩体,还会抬手挡脸。我以为只是变异厉害,现在想想,那根本不像野兽,像有人教过它怎么打。
  我把夹子夹在腋下,走回空地。吴小六在调电台,周虎在拆一辆翻车的零件。我把那张纸放在作战日志上,递给他铅笔:
  “看看这个。”
  吴小六接过来看。风吹得纸角乱抖。他眉头越皱越紧。
  “哪来的?”
  “墙缝里。整个本子都烧了,只有这几页被石头压着,没烧完。”
  他指着那三个字:“就是那个穿铁皮背心的?”
  “对。它死的时候,右臂有机械接口。”
  吴小六抬头看我:“你是说……这些东西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人做的?”
  我没回答,看向周虎。
  他放下扳手走过来,看了两眼,直接把纸撕成两半。
  “仗都打完了,”他说,“别搞这些事。”
  “如果它们真是怪物,为什么每次都在换防时来?为什么能绕开雷区?连我们都记不清的小路,它们怎么知道?”
  周虎把纸扔地上:“运气好。”
  “十一次都被伏击,都是运气?”
  他不说话了。
  风从断墙间吹过,卷起沙尘。远处有人抬着尸体往北走,脚步慢。一辆烧毁的车还在冒黑烟,味道刺鼻。
  吴小六蹲下,把碎片拼起来。
  “还记得那天缴获的黑盒子吗?”他忽然说,“里面的线路,不像长在身体里的。”
  “像电路板。”我说。
  “谁能把电路板放进活物里?”
  “不是放,”我说,“是造。像打印一样,让肉和金属一起长出来。”
  周虎看着我:“你说这些,有证据?”
  “这份记录就是证据。”我举起夹子,“G-7、第三方操控、武器测试——普通报告不会写这些。写的人知道内情。”
  “也许是个疯子乱写的。”
  “那为什么藏在墙根,还用石头压着?”我说,“有人不想让它被发现,又希望有人能找到。”
  吴小六抬头:“你觉得是谁留的?”
  “不知道。但这个人知道我们的行动时间,知道我们会来清理废墟。”
  周虎冷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为一张破纸再打一场?”
  “不是为了这张纸,”我说,“是为了以后可能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更大的,更强的,更聪明的。”我看着他,“下次来的,可能不只是怪物了。”
  “什么意思?”
  “它们开始用人的方法打仗,用军队的方式行动。这不是进化,是训练。背后一定有人指挥。”
  周虎盯着我很久。
  然后摇头:“我现在只想睡觉。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你告诉我还没完?”
  “没完。”我说。
  他转身要走。
  “你知道赵铁柱怎么死的吗?”我突然说。
  他停下。
  “他不是当场死的,”我说,“是被拖走的。那只异种抓他时很稳,像是知道怎么避开要害,只让他流血。”
  “你也看见了。”
  “但它没杀他,”我说,“它带走了他。六小时后,我们在排水沟找到他,人已经没了,但伤口是新的。”
  “你想说什么?”
  “它在做实验,”我说,“测试人能撑多久。这不是野兽会做的事。”
  周虎站着不动。
  吴小六低声说:“那天收尸……赵铁柱手里攥着一块金属片。”
  “我没见过。”
  “我没上报,”吴小六说,“因为不确定。那片子上有字,很小,写着'T-9'。”
  我心里一震。
  “非自然进化……受控于第三方……”
  “T-9,”我说,“又一个编号。”
  吴小六点头。
  周虎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的不耐烦不见了,眼神变得很冷。
  “你是说,”他声音低了,“我们打的这些东西……全是试验品?”
  “是。”
  “谁在试?”
  “不知道。”
  “为什么?”
  “也不知道。”
  他沉默几秒,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张纸,折了两下,塞进裤兜。
  “你要查,我不拦你,”他说,“但别拉我。”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北走,脚步比刚才重。
  吴小六看着我:“现在信了?”
  “信了。”
  “接下来呢?”
  我没马上回答。我把烧焦的夹子合上,用布条绑好,放进胸前口袋——外面是电池,里面是它,贴着心跳的地方。
  我摸了摸怀表。
  它还在走。
  阳光照在废墟上,雪水从铁皮上滴下来。远处的红旗还在飘,但颜色已经变淡。
  我站了很久。
  久到吴小六忍不住问:“头儿,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
  “没事。”
  但我心里清楚:
  这场仗,才刚开始。
  我按了按胸口。那里有两张纸,一块表,还有一个慢慢变冷的名字。
  风又吹过来,一片焦黑的纸角从地上飞起,擦过我的鞋面,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弹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