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铲还在地上划线,我手没来得及收,脚下一震。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重,像铁块砸地。我马上抬手,林悦和周虎立刻闭嘴。我们关掉照明棒,躲进墙边铁柜的阴影里。
仓库一下子安静了。
我贴着墙蹲下,右手摸到腰上的系统终端。屏幕亮了,显示一行字:「检测到大量热源靠近,建议启动热成像仪干扰模式,持续90秒。」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系统更新过这个功能。当时没在意,现在正好用上。
我把终端塞回去,从包里拿出热成像仪。这东西有点沉,外壳发黑,侧面有个红色按钮。我按下开关,选了“广域干扰”。
林悦靠过来,小声问:“能撑多久?”
“九十秒。”
“够跑吗?”
“看你自己。”
周虎盯着门口,低声说:“警报没响,人却来了。这不是巡逻,是等我们上门。”
我点头。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拿文件,连路都堵死了。
不能再走正门。
林悦抬头指了指天花板。那里有通风管道,盖板松了。她敲了两下墙,做了个拆螺丝的手势。
我明白她的意思。主路不行,只能爬上面。
我点头,她立刻脱下外套裹住扳手,开始拧螺丝。动作很慢,一圈停一下,怕发出声音。
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能听见奇怪的咔哒声,像是机器在动。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守住门口,另一队往里走。不说话,也不喊,应该是靠热感应找人。
我们必须藏好,不能被发现。
我让周虎脱下外套铺在地上。我们三人靠墙缩成一团,尽量少接触地面。呼吸放轻,连吞口水都不敢。
林悦终于拧下最后一颗螺丝。她用手托住盖板,慢慢取下来,放进外套包好。
管道很黑,刚好容一人通过。我指自己,再指里面,意思是让我先上。
林悦摇头,抢先钻了进去。动作很快,一点没卡。
我跟着爬上去,周虎最后一个。
爬了不到十米,前面分叉。林悦停下回头看我。我掏出战术笔,打开微光,照了下管壁。上面有几道划痕,方向朝西。
我指西边。
她点头,继续往前。
这时终端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干扰准备完成,是否启动?」
我看时间。从进管道到现在,不到三分钟。下面的人已经进仓库,正在搜角落。再晚点,我们就出不去了。
我直接点了确认。
“嗡——”
热成像仪发出一阵震动。我没感觉热,但下面传来“砰”的一声,接着是怪物的吼叫。两队人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很刺耳。
干扰成功了。他们的热感应暂时失效。
我拍林悦的脚踝,让她快走。她加快速度,穿过一段窄道,顶开一个检修口往下看。
下面是维修通道,灯很暗,没人。
她轻轻跳下去,落地没声音。我跟着滑下,周虎最后。
“还剩多久?”他问。
我看终端:“四十秒。”
“够了。”林悦指前面,“那边有出口,通厂区西墙。”
我们贴着墙快走。通道老旧,头顶漏水,地上是泥水混合的雪。每一步都要踩稳,不能滑倒。
走到一半,终端突然闪红光。
「警告:能量耗尽,功能关闭。」
热成像仪彻底没电了。
我顺手把它塞进旁边一个假人模型怀里,拉开背包拉链,露出一些设备。如果敌人追到这里,可能会被迷惑。
换路线,走排水渠。
周虎上前,用刀撬开井盖。下面是斜的水泥沟,不到一米宽,常年排水,现在结了冰,很滑。
他先下,我和林悦跟上。我们在冰面上爬行,手脚并用,不敢出声。
爬了五十米左右,林悦突然停下。她从口袋拿出一小包粉末,递给周虎。他撕开包装,扔进旁边的废弃配电箱。
“滋啦——轰!”
火光冲起,浓烟冒出。这是我们提前准备的烟雾弹,用来吸引注意。
敌人果然被引走了。远处脚步乱了,还有几声短叫。
我们趁机加快速度,爬到尽头,从废井口翻上地面。
外面是雪地,风吹着雪打在脸上。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我们立刻趴下,抓雪擦脸和手,降低体温。
林悦拿出电台调试。她拔掉所有频道模块,输入新频率,又咬破手指,在按键上抹了几滴血作为识别码。
“独立信道建好了,”她说,“只有我们能连。”
我解开衣服,取出贴身藏的文件和数据线。纸有点湿,字迹没糊。接口也没坏。
情报还在。
我重新封好,放进防水袋,塞回胸口最里面。
周虎一直看着来的方向。枪已上膛,手指放在扳机外,随时能开。
“没人追出来。”他说。
“不一定安全,”我说,“他们可能用了别的追踪方式。”
林悦想了想,拿出一块磁石板,挨个扫我们的作战服。扫到我右肩时,板子轻轻抖了下。
“有东西。”她伸手在缝线处一抠,摸出一颗米粒大的金属颗粒,藏在布料里,很难发现。
“追踪器,”周虎冷笑,“他们早知道我们会碰文件。”
我把它扔进雪里,捡石头砸碎。
“脱衣服。”我说。
我们迅速脱下外层作战服,堆在一起。我拿出燃烧块点燃。
火燃起来时,风把烟吹向反方向。我们只剩内衬,冷得发抖,但没人说话。
火灭后,用雪盖住灰烬。换上备用伪装服——灰白色,在雪地里趴着就像一块石头。
林悦检查电台,确认信道稳定。周虎清点装备,手雷还在。我摊开地图,用石子标出位置,画了一条绕行路线,避开所有已知据点。
“接下来怎么办?”林悦问。
我看向他们。两人脸冻得通红,眼神却很清醒。
“不上报。”我说。
“不联系基地,不用公开频道。”
“这份情报,不能进系统。”
“一旦上传,‘夜鸦’就会知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周虎握紧枪:“所以真要当猎人了?”
“对。”我扯了下嘴角,“我们不是反抗军了。”
“从现在起——我们是猎人。”
林悦把电台调成待机,只留最低电量。周虎背上装备,站起身,望向远方。
我们一个个翻进一条深雪沟,趴下不动。
风从头上刮过,雪花落在睫毛上。
我手按在胸口,能摸到文件硬硬的边角。
林悦呼吸平稳,节奏均匀。
周虎的枪口对着来路,手指始终没离开扳机。
天渐渐暗了,雪地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也没人动。
我闭眼,又睁开。
雪地反着光,照出沟底那一串脚印。
我抓起一把雪,狠狠撒在印子上。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