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键按下的瞬间,耳机里传来刺啦一声。
“行动!”我低吼一声,声音很轻,但够狠。
林悦立刻摘下另一只耳机,手指在频率表上快速滑动,找到主频,直接把电键推到底。
滴——滴…滴…
三短一长,重复三次。
反击指令发出去了。
地图上的红圈静静停着。我知道,我们六个兄弟已经出发了。
我的手一直按着通话器的发射键,掌心全是汗。我不敢松,怕一松命令就失效了。
外面很安静。雪停了,风也停了。指挥所里只有电键的哒哒声和示波器的嗡嗡声。林悦盯着屏幕,笔在日志本上记下每一条信号。
北坡工兵第一个回话:“突击组过了塌方区,落石带没有埋伏,路线安全。”
我点点头。林悦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继续操作。
西二线接着报告:“火力点没动静,敌方巡逻队没调动。”
南五区用摩尔斯码回复:“·—·—”,两组长短音,意思是:推进。
我看着油车区那个红圈。现在它只是个标记,几分钟后就会变成战场中心。只要炸掉那几辆油车,敌人的装甲部队就得停下。正面压力会立刻减轻。
林悦突然伸手,把音量调小。
我也听到了。
一声很短的摩擦音,像金属刮到硬土。
她看我,眼神没变。我们都明白——敌人后方有动静,但不是冲突击组来的。他们在调整部署,还没发现后院被盯上了。
林悦戴上耳机,切换到备用频道,声音很冷静:“B3原地待命,C2准备接应。”
这是备用计划。如果突击组暴露,C2就从排水沟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我没阻止。她做得对,这时候不能靠运气。
时间是三点二十七分。
北坡工兵又来消息:“突击组已进排水沟,距油车区二百米,雪层能走,没有地雷。”
我拿起铅笔,在油车区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是最后的生死线。
跨过去,任务成功概率有八成。
林悦用电键发了一段加密短码给突击组:前面能走,小心前进。
刚发完,耳机里突然响起急促的滴滴声!
南五区紧急呼叫!
我立刻抓起通话器:“南五区,说情况!”
对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东边树林有移动光源,三辆装甲车正在后转,速度慢,像是日常巡逻。”
我心里一沉。
他们正朝油车区去。
林悦看我。我没说话,伸手要去按电键。
她拦住我,摇头。
现在通知突击组改路线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正在过最危险的开阔地,一旦停下或转向,就会暴露。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加速冲进去,在装甲车到达前安好炸药,然后马上撤离。
林悦拿过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3。
三分钟必须完成。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飞快转动。
三分钟太短了。正常装两个炸药包至少要四分钟。除非……他们不掩护,直接冲上去贴车底安装。
这是玩命。但没别的选择。
我点头。
林悦立刻发码:“加快速度,贴车底,双雷同爆,炸完就跑,不用等信号。”
这是死命令。
发完后,她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命令等于让兄弟们拿命赌。没人能保证他们能在爆炸前逃出危险区。
但我们没有退路。
我看着地图上的红圈。那里不再只是一个目标,而是六个人在冰天雪地里拼命。
林悦的手放在电键旁,不再记录。她在等下一个信号。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三点二十九分。
北坡工兵报告:“突击组已出排水沟,进入油车区边缘。”
三点三十一分。
林悦突然坐直身体。
我也听见了。
耳机里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像小石头碰铁管。
一、二、三。
这是预定暗号——人已到位。
他们到了。
林悦的手悬在电键上,没动。现在任何信号都可能暴露位置。
只能等。
三点三十三分。
南五区再次急报:“装甲车距油车区一百五十米,还在靠近。”
我紧紧握住通话器。
林悦死死盯着示波器。波形平稳,没有异常。
突然——
她的笔掉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没动,但我感觉到了。
地面有一丝轻微震动,非常弱,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听到了。
林悦迅速戴上耳机。
下一秒,频道里传来一个短促的摩尔斯码:
“H”。
只有一个字母。
成功了。
我屏住呼吸。
林悦立刻回发确认码,同时打开主频广播:“全体注意,‘火种’已点燃,按计划反击!”
话音落下不到十秒——
轰!!!
东线传来第一声爆炸!
指挥所的灯闪了一下。
林悦快速查看各线反馈。
西二线:“敌方通讯中断,火力网乱了!”
北坡工兵:“油车区发生连锁爆炸,至少两辆装甲车被掀翻,现场起火!”
南五区直接喊出来:“他们乱了!正面压力减半!”
我没笑,也没放松。
这才刚开始。
我抓起通话器,声音压得更低:“传令所有防线,立刻反攻!目标是敌方侧翼和补给通道。不要求全歼,只要撕开口子!”
林悦同步发电码。她的手指已经磨破,血渗进电键缝里,但她没停。
一道道指令从这里发出,传向七支队伍的每一个点。
鹰嘴坡最先响应。枪声从点射变成连扫,有人直接冲出掩体,冲得很猛。
西洼地升起烟幕——那是提前布置的燃烧装置,用来遮挡敌人视线。
北坡工兵从高处冲下来,把一支想增援的步兵小队堵在半路。
战场节奏彻底变了。
十分钟前我们还被压着打,现在轮到我们进攻了。
林悦抬起头,脸上混着汗和灰。她看着我:“七支队伍全部回应,反击全面展开。”
我盯着地图。
油车区的红圈还在,但现在它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一道被撕开的口子。火势正从那里向外蔓延。
我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新线:从塌方区出发,穿过排水沟,直插敌方指挥所后门。
这是下一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悦继续监听频道,忽然皱眉,把增益调高。
她听到了新动静。
不是枪炮,也不是脚步声。
是引擎的低频震动,又沉又闷。
她看我:“有大型载具启动,方向……正对北坡。”
我立刻拿起通话器:“北坡工兵,报告情况!”
等了几秒,没回应。
再叫一遍。
这次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敌方……重型运输车……两辆……装着不明设备……正往外围撤……速度三十……重复,速度三十……”
林悦快速记下坐标。
我盯着那条移动轨迹。
它们没去前线,反而沿着后勤通道往山外走。
这不对劲。
正常应该增援前线,但他们却在转移关键装备。
除非……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设备很重要,不能留在这里。可能是新型武器的核心部件。他们察觉后方不稳,开始撤退。
如果让它们跑了,下次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更可怕的武器。
必须做决定。
林悦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通话器,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通知北坡所有能动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两辆运输车。车可以不要,设备——绝不能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