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撞门的时候喊了一嗓子,声音还在耳边响。我看着他发白的脸,没动。装置自己启动了?这事先不管。我站起来,把铅笔夹进笔记本,转身往外走。
  外面风很大,雪打在脸上有点疼。我抬头看天,乌云很低,远处的山都看不清了。电台里那几声“嘀嗒”一直在我脑子里回。我摸了摸腰上的怀表,表壳很冷,上面有几道划痕,边角已经磨亮了。
  我弯腰钻进掩体下面。哨兵小声说:“北坡有人,三个影子,来回走。”
  我不说话,顺着梯子爬上观察点,拿起望远镜。雪地上有几道印子,断断续续往前延伸。三百米外,三个人贴着山坡慢慢挪,走一段就停一下。有个人蹲下来,像是在记什么。
  我放下望远镜,说:“传令,所有哨位关灯,不准开枪,谁也不准出掩体。”
  传令兵跑了。我又举起望远镜。那三人走到雷区外五十米,停下来了。其中一个从怀里拿出个东西,在雪地上画了几下又收起来。我看不清是什么,但动作像在测距离。
  他们开始往回走,比来的时候快。我盯着他们的路线,心里一紧——他们躲开了机枪正面,连东边那个软雪坡也没踩。那里是假通道,下面有雷。
  这不可能是碰巧。
  我回头下令:“二组进预设位置,三组从侧沟绕过去,四组待命。”
  命令传下去了,掩体里很安静。几分钟后,传令兵回来:“各组到位。”
  那三人退到五百米外。突然,一个人举枪朝天开了两枪。“砰!砰!”声音在山谷里响了一下就没了。
  我数了五秒,说:“二组、三组,向前五十米齐射,开火!”
  枪声一起,雪地扬起一排烟。那三人立刻趴下,滚进一条雪沟。十几秒后,他们爬起来就跑,没还一枪。
  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看不见。
  半小时后,各哨位报情况。除了脚印和雪地上的划痕,没别的发现。我在地图上标出他们三次靠近的路线,用红笔连起来——每次起点不同,最后都指向防线交接的地方。
  这不是骚扰。
  这是试探。
  回到指挥点,屋里灯很暗。地图摊在桌上,我用红笔圈住北坡,在旁边写:“人数:3-4,装备轻,没重武器,行动有条理,目标清楚。”
  门开了,两个班组长进来。我让他们坐下。
  “看出什么了?”我问。
  前哨班长搓着手说:“那两枪是想逼我们还击,好听出机枪在哪。”
  另一个说:“他们知道有机枪,但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不敢靠太近。”
  我点头。“不是普通巡逻。是来摸底的,看我们的反应,找防守漏洞。”
  屋里没人说话。
  我说:“明天开始,哨位提前半小时换人,巡逻路线每天改两次。北坡那个假雷区,再挖两个坑,放点废铁进去,装作我们慌了。”
  前哨班长问:“要不要埋伏?等他们再来……”
  “不追。”我打断他,“他们来,我们就打一轮压回去,别暴露更多位置。他们想摸我们,我们就让他们觉得——我们也就这样。”
  两人点头,掏出本子记。
  我又说:“今晚加一组夜巡,不走固定路。发现问题,只报坐标,不准开火。”
  他们走后,我坐回桌前,翻开日志本。写:
  “今晚21:17,敌方小队(3-4人)靠近北坡侦察。行动有序,带测绘工具。我方未暴露火力点,用交叉火力逼退。判断:联合势力重组后首次侦察,目的是摸清防御布局和反应速度。”
  写完合上本子,再摊开地图。手指沿着三条红线滑。他们能避开雷区,绕开火力点,专挑交接处下手——说明他们有地形图,可能还知道我们的习惯。
  背后有人指挥。
  不是散兵。
  我拿出怀表,打开盖子。“咔哒”一声。外面风更大了,战壕里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我站起来,拿上大衣出门。顺着战壕往北坡走,每段都停下看地面。脚印被新雪盖了一半,但方向还能看出来。
  到观察点,我蹲下扒开积雪。石缝里卡着一块灰布。我扯出来看——粗布,边缘整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我塞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看见一个战士在修电话线。他蹲在雪里,手套脱了,手冻得通红,正咬着牙拧电线。我走过去,他抬头敬礼。
  “昨天风太大,线断了。”他声音哑,“刚接好。”
  我点头:“测试。”
  他拿起话机按了两下,听到里面有声音,咧嘴笑了:“通了。”
  “保持畅通。”我说,“明天换新线,全部埋到雪下面。”
  他答应一声,继续干活。
  回到指挥点,灯还在闪。我坐下,把灰布放在地图边上,翻开日志本。翻到最后一页,写:
  “敌未强攻,意在摸底。我防线稳固,士气可用。下一步:诱敌再探,反察其虚实。”
  写完,左手食指在地图上圈出三条路线的交汇点。右手小指无意识蹭着怀表上的划痕。灯闪了一下,外面风呼呼地吹,好像有什么正在靠近。
  我看着地图,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