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刀还在手里,刀尖朝前。我左手按着胸口,那封信贴着皮肤,怀表也在那儿。
  炮声又响了,这次更近。第一发落在左翼塌墙外五米,炸起的雪块砸在战壕边。第二发打在右前方乱石堆上,碎石飞溅。
  我知道敌人来了。
  我没再看刺刀,转身走向机枪位。主射手正趴着调整瞄具,DP-28的弹盘卡住了,他用手指敲了两下才推进去。副射手蹲在一旁,怀里抱着备用弹盘,手冻得发紫。
  我蹲下来说:“把枪往左移十米,靠那块塌墙根。”
  主射手抬头问:“那边没掩体。”
  我说:“正因没掩体,敌人想不到你会从那儿开火。侧射能扫到低洼处的冲锋路线。”
  他没再说话,和副射手一起抬枪。两人刚起身,一发迫击炮弹落下来,在左侧二十米炸开。气浪掀翻了副射手,弹盘滚进雪坑。
  我冲过去捡弹盘,雪里还有半块冻土压着带链子弹。我抽出通条把积雪捅掉,单膝跪地帮主射手换上新弹盘。他的手抖了一下,我按住枪身说:“别慌。他们打的是预判位置,不会连炸三轮。”
  话音刚落,第三发炮弹落在刚才机枪所在的位置。黑烟升起来,碎布片飘在空中。
  主射手咬牙装好弹盘,两人抬枪往左移动。我在前面带路,膝盖压进雪里,爬到塌墙后。这里只剩半截矮墙,刚好能挡住上半身。我把冻土拍实,让他们把机枪架稳。
  回头看见李二狗还在原地,双手抱枪蹲着。我喊他名字,他猛地抬头。
  “小张那边压不住右翼!”我说,“你带两个人去补位!发现敌人冒头,先点射压制!”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没说话,转身就跑。身后跟着两个步枪手,一个背着备用弹匣,一个扛着铁锹。
  我掏出随身铜哨含在嘴里,又摸了下腰间的刺刀。它还在鞘里,我没拔出来。
  左翼机枪就位,右翼三人组也进了掩体。我趴在中央战壕边缘,眼睛盯着美军阵地方向。雾太重,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炮口闪光。
  第一颗烟雾弹升空,绿色烟柱腾起,顺着风往我们这边飘。敌人要动了。
  我没吹哨,也没下令。等的就是这一刻。
  烟雾扩散到五十米外时,地面开始有动静。雪面裂开细缝,几个人影猫着腰往前冲。最前面那个端着M1加兰德,肩上挂着卡宾枪。
  他们进了预设区域。
  我吹响铜哨。
  三处火力点同时开火。
  左侧DP-28喷出火舌,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呈扇面扫出。第一排美军士兵倒下两个,第三个被推倒在地。右侧李二狗的莫辛纳甘打响,一枪打中领头者的肩膀,那人摔进雪坑。
  中央轻机枪封锁退路,子弹打在冲锋队形后方,逼得后续队伍卧倒。
  一名美军士兵捂着大腿在地上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声音传不过来,但我能看到他的嘴在动,血从裤管渗出来。
  我盯着他,右手握紧铜哨。风把血腥味卷过来,混着火药味。
  “继续打!别停!”我吼出这句话,声音撕破风雪。
  主射手调低射角,子弹贴着雪面扫过。一个试图爬起的敌人被击中腰部,整个人翻滚出去。右侧李二狗换了弹匣,动作比之前快。他用通条捅了下导气管,确认通畅后重新瞄准。
  敌人的第二次冲锋开始了。
  这次是散兵线推进,十五人以上,分成三组。一组从左翼低洼处绕行,一组正面强攻,另一组隐蔽接近年三十米的乱石堆。
  我盯着左翼那组,他们想包抄。
  “李二狗!”我喊,“盯住左边那片雪沟!等他们起身再打!”
  他应了一声,枪口转向。旁边战士也调整位置,两人形成斜向交叉射击线。
  第一个包抄的美军刚站直,就被李二狗一枪打中膝盖。第二个刚举起步枪,被旁边战士点中脖颈。第三人趴下不动,后面的不敢再动。
  正面那组被机枪压得抬不起头。有人扔出手雷,落在战壕前两米爆炸,弹片削掉一块冻土,打在我肩膀上。我没动。
  第三组躲在乱石堆后,试图投掷燃烧瓶。我看到火光一闪,立刻吹哨暂停射击。
  所有枪声停下。
  敌人以为我们弹尽粮绝,开始往前爬。
  我数到五,再次吹哨。
  三处火力点同时开火。李二狗专打投掷动作,一枪打断对方手臂。燃烧瓶落地碎裂,火焰在雪地上烧了几秒就灭了。
  机枪扫射压制,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一个敌人头部中弹,身体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开始后撤。
  我盯着那个还在地上惨叫的伤员。他伸手想去够步枪,指尖刚碰到枪托,就被一串机枪子弹打穿手掌。
  他缩回手,仰头大喊,嘴巴张得很大。
  我没下令停火。
  子弹继续倾泻。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沟痕。
  李二狗打完一个弹匣,快速卸下底盖,压进五发新子弹。他动作熟练,不再结巴。旁边战士递来第二个弹盘,他接过去放在身边。
  主射手换了弹盘,DP-28的枪管已经发红。他解开棉衣,往枪管上撒了泡尿。蒸汽腾起,他抹了把脸继续瞄准。
  陈大力从后方跑来,手里拿着铁锹。他看了一眼战场说:“右翼工事塌了半米,我去修。”
  我没拦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远处又有炮口闪光。
  我趴回战壕边缘,双眼紧盯前方。雾还没散,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指挥官不会轻易放弃。
  李二狗爬到我身边,低声说:“陈哥,子弹不多了。”
  我看了一眼各火力点。左侧机枪还有两个弹盘,右侧步枪手每人只剩两个弹匣,中央轻机枪的备用弹链挂在掩体后,只剩半条。
  我说:“省着打。等他们进四十米再开火。”
  他点头,回到自己位置。
  我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步枪。莫辛纳甘的枪栓拉得很顺,通条插在枪管旁的皮套里。腰间还有三个备用弹匣,绑得结实。
  风更大了,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我眨了下眼,视线没离开前方。
  烟雾弹再次升起,这次是白色。
  我知道,第三次冲锋要来了。
  人数更多,至少二十人,带着BAR自动步枪和汤普森冲锋枪。他们分成四组,从不同方向逼近。
  我握紧铜哨。
  等他们踏入交叉火力区,我用力吹响。
  枪声炸响。
  左侧机枪扫倒三人,右侧李二狗击毙两个试图攀爬的敌人。中央轻机枪封锁正面,子弹打在雪地上掀起一片片血雾。
  一个美军士兵冲到三十米内,举起手雷。我抬枪瞄准,扣下扳机。
  他倒下时,手雷脱手,滚进雪坑。
  爆炸声响起,弹片飞溅。
  我低头摸了下胸口。信还在。怀表也在。
  枪声未停。
  我睁着眼,盯着前方雾中的敌阵。
  李二狗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看到,又有两颗烟雾弹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