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把烧剩下的纸片塞进衣服内袋。手指碰到了那本德文《圣经》。地上有火光闪动,战士们正在检查房间。西边传来一句话:“无线电室安全。”另一个人答:“二楼地图没丢。”
我没动。眼角看到忏悔室的门缝下有一道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指了东边的一个战士,又指向那扇门。他们马上明白。一人靠墙走到左边,另一人绕到右边柱子后面。我握紧波波沙冲锋枪,压低枪口,慢慢走过去。
离门还有三步时,我用力踢开门。
里面的人正仰着头,嘴张开,喉咙在动。我冲上去,左手掐住他脖子,右手拍他后颈。他呛了一下,咬牙挣扎。我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胸口。他嘴角有白沫流出来,眼神发直。
“吐出来!”我大声喊。
他不松口。我掰开他的嘴,伸手进去掏。什么都没有。但舌根那里鼓起一块,不像正常的样子。
我回头叫:“镊子!快拿过来!”
一个战士从急救包里翻出工具递给我。我用镊子夹住那块鼓起的地方,一拉——一颗胶囊露出来一半,银灰色的外壳已经裂了。
“果然藏了毒。”我把镊子拔出来,胶囊残片掉在木椅上,沾着口水。
战士用布包好胶囊收起来。我让人把这人反绑在忏悔椅上,双手铐在背后。他喘着气,脸色发青,但眼睛还睁着。
他是美军牧师,穿着整齐的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大概五十岁,鬓角灰白。
“你们……不可能赢。”他突然说话,声音哑,“上帝站在正义这边。”
我没回答,转身走向缴获的东西堆。翻了几件大衣,找到一本《时代周刊》,封面是西西里登陆的照片。我抽出杂志,走回忏悔室,啪地摔在桌上。
“你说上帝保佑?”我翻开一页,指着战场照片,“1943年,七百名美军死在海滩上。他们的神父也说上帝与他们同在。结果呢?”
他嘴唇抖了抖:“那是对信仰的考验。”
“信仰救不了人。”我说,“飞机大炮也救不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人心。”
他冷笑:“你们是异教徒,不懂神圣的战争。”
我合上杂志,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封面破了,边角卷了,书脊用胶布缠过两次。我把它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论持久战》。
“这本书,在延安印了三百多万册。”我看着他,“每个读过它的中国人,都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你们靠武器,我们靠人民。你信上帝,我信群众。”
周围的战士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枪,有人盯着牧师的脸。
牧师额头出汗。他想抬头,但手被铐着,只能僵着脖子。
“你们疯了……一群疯子。”他低声说。
“不是疯。”我说,“是我们知道为什么打仗。”
他突然剧烈咳嗽,嘴角又流出一点血。我立刻上前,捏开他下巴,发现舌头底下又有东西。这次是颗更小的胶囊,藏在牙龈和脸之间。
“第二次了。”我把胶囊夹出来,放进证物袋,“你们的人总这样。马三炮、韩美玲,都一样。”
他喘气,眼神开始模糊。
“卫生员!”我喊。
一个像护士的战士跑进来,打开药箱,拿出一支针。她熟练地卷起牧师袖子,扎进胳膊。牧师身体抖了两下,头一歪,昏过去了。
“能活。”她说,“再晚十秒就没救了。”
我点头:“看好他。醒了马上告诉我。”
战士应了一声,站在椅子旁守着。
我转过身,看向忏悔室角落。壁炉热气让地板有些翘起,其中一块木板边缘离地约两厘米。我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里面有空隙。
“撬棍。”我说。
战士递来一根短铁条。我插进缝隙,轻轻一撬。木板松了,露出下面一个小格子。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张折好的纸条,边上带着暗红色,像是干掉的血。
我拿出来,没打开。手指能感觉到纸上写过字,凹凸不平。
外面风雪更大了。钟楼发出吱呀声,好像要塌。
我紧紧攥着那张纸,站着不动。
屋里的灯一闪一闪。油快烧完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很稳。
纸角上的血蹭到了拇指,有点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