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天,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照在山脊上,冰开始反光。太阳再升高一点我就会被发现。我从怀里拿出一面梳妆镜,是之前在女间谍韩美玲屋里找到的。镜子有裂缝,但还能用。
  我用左手托住镜子,慢慢调整角度。阳光照到冰面,反射出一道亮光。我把光点对准岗楼西侧的窗户。三秒后,光进了窗子。守卫抬手挡眼睛,身子前倾,脸贴到了玻璃上。就是现在。
  我抽出匕首,刀柄缠着绷带。这是王大柱留下的,洗过很多次,颜色发灰。我用力把匕首扔出去。刀转了半圈,插进守卫的脖子。他没叫出声,双手抓着喉咙倒下,脸撞在窗框上。
  我爬出地沟,踩着雪坡往下滑。雪太松,脚一滑,左膝磕在地上。顾不上疼,我翻过岗楼外墙,落地时滚了一圈。背上的枪还在,没掉。
  窗户开着,刚才守卫探头时没关严。我翻进去,落地蹲好。尸体倒在墙角,血从脖子下面流出来,浸湿了地板。我把尸体拖到桌子底下,顺手拿走他腰上的手电筒。
  墙上挂着一张地图。我打开手电,照过去。清川江大桥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B3突袭,19日04:00”。字是中文,写得很有力,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写的。下面还有几行小字:“装甲车两辆,步兵排级规模,携带炸6组。”
  我掏出棉布包,压在地图一角拓印。手指太冷,不听使唤,按了三次才印清楚。拓完后,我用匕首刮下一小块红漆,塞进布角扎紧。
  忽然觉得脚下震动。很轻,像心跳。我蹲下,耳朵贴地。滴答、滴答。三秒一次,很有规律。声音来自地下,不超过十米。是机器,不是水管。
  岗楼有楼梯通地下室,铁门锁着,焊死了。门边有通风口,盖着铁网。我凑近听,声音更清楚了。炸弹就在下面,可能还不止一个。
  不能待太久。我收起布包,回头看了一眼地图。这张图必须交给王明远。他能看懂这些标记的意思。
  我从窗户跳出去,落在雪地上。转身时把镜子碎片留在窗台,斜着朝东。如果后面有人来查,阳光照上去会闪一下,提醒战友这里有情况。
  我退到五十米外,趴在雪丘后面。岗楼很安静,没人发现。但我不能久留。每十五分钟会换岗,最多还有十分钟。
  我解开棉衣,把布包贴身放好。怀表还在胸口,电池快没了,秒针走得慢。我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三分。天快亮了,雪也小了。
  左耳的绷带有点湿,可能是出血了。我不碰它。只要不影响听就行。吴小六说过,炮弹来了先听风声,再找掩体。
  我开始往回走。沿着原路,每走十步就停下看看。工厂主楼还是黑的,只有西侧二楼闪了一下光,很快灭了。可能是值班的人打了下手电。
  走到地沟附近,我蹲下压平脚印。新雪太软,容易留下痕迹。我用手套擦掉鞋底的浮雪,再往前走。风吹过来,卷起一层细雪,盖住了我的脚印。
  离安全区还有两百米时,我听见履带声。一辆M26坦克从公路拐进来,速度不快。我趴进坑里,脸贴冻土。坦克过去后,地面还在抖。
  等声音没了,我才起身。掏出波波沙检查弹匣。三十发子弹,全在。换上新弹鼓,拧紧卡扣。枪机拉动顺畅,没结冰。扳机有点硬,是天气太冷,打几次就好了。
  我继续走。一百米外就是安全区边界。只要过了那片乱石堆,就能见到侦察班。
  忽然停下。我回头看向岗楼方向。脑子里还在响滴答声。三秒一次,像钟表。他们要炸桥,时间是明天凌晨四点。我们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加快脚步。石头堆就在前面。绕过最大的那块,就能看到己方哨位。
  刚迈出一步,我听见雪地有动静。低头一看,脚印旁边多了另一串鞋印。方向相反,是刚踩出来的。不是我的。
  我蹲下,用手套蹭掉表面浮雪。鞋底纹路清楚,是美军作战靴。尺寸偏小,走路时右脚有点拖。不是巡逻队的标准步伐。
  这人来过岗楼,又走了。比我早,但没走远。
  我握紧波波沙,贴着石头移动。眼睛扫向前方雪地。五十米外,一个人影正弯腰整理背包。穿白色伪装服,背着步枪,腰上挂着电台。
  我没动。他也没发现我。
  他直起身,往工厂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往南坡走。路线不对。正常巡逻不会走那里。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现在开枪能打死他,但枪声会引来别人。而且我不确定他是敌是友。
  他走到半坡,停下系鞋带。动作慢,像是在等什么。
  我慢慢后退,回到石头堆后面。掏出怀表。六点零七分。再过三分钟,侦察班会派吴小六来接应。
  我不能暴露。这个人必须活着。只要他不动手,我就不出手。
  他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雪。转身面向我这边。我看不清脸,但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三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停了两秒,放下。
  是暗号。我们的人用这个表示“目标确认,等待指令”。
  我松了口气,但没放松。万一他是假的呢。
  我举起左手,同样手势回应。他也看见了。点头,然后往南坡走去,消失在雪雾里。
  我靠着石头坐下。掏出布包,再看一遍拓印内容。红字清楚,时间地点都在。炸弹的事也要上报。王明远需要这些。
  远处传来两声鸟叫。是联络信号。吴小六来了。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背上波波沙,迈步向前。
  石头堆边上,一截断铁丝露在雪外。我差点被绊倒。弯腰时看见铁丝连着什么东西。拉出来一看,是根细线,埋在雪下,通向南坡。
  线很细,黑色,不容易看见。有人布置过陷阱。
  我顺着线看去。南坡雪面平整,看不出问题。
  但那人走过的地方,雪稍微凹下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