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没有马上下令。三分钟准备不是开始进攻的信号,而是倒计时。
风雪变大了。我转身趴在地上爬,膝盖压进雪里,用手肘往前挪。左边三十米有块石头凸起,能挡风。我钻到下面,拿出望远镜。
镜头对准指挥中心。第一道铁丝网已经被剪开,缺口整齐。但后面才是最难过的。
里面那道墙高三米,上面有刺,通电后闪着蓝光。墙后五十米还有一道混凝土墙,墙上三个机枪塔排成三角形,枪口朝外。西北角有个高射炮,炮管指着天,随时可以转向地面。探照灯每两分钟扫一次山坡,光划过雪幕。
巡逻队刚进去。换岗还有六分钟。
我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美军怀表。表盖裂了一道缝。指针指向两点五十一分。秒针走得很轻,但我听得到。
不能硬冲。缺口太小,火力太密。七分钟内让所有人通过?做不到。干扰器只能撑四十秒,一旦失效,热成像恢复,我们就会全部暴露。
得让他们乱。
我爬回去,招手让铁锤和黑客靠近。两人一左一右趴下,身体围成三角,挡住风。
我脱掉右手手套。手指已经冻僵,动起来很慢。我在雪地上画:两个圈是围墙,三个十字是机枪塔,三角是高射炮。箭头标出巡逻路线。
“正面不行。”我说,“要让他们把注意力转开。”
黑客看着我的手。他左耳戴着耳机,右脸有一道裂口,血流出来又结冰。
“你负责干扰器。”我看着他,“换岗开始时启动,持续四十秒。同时发一条假命令——用他们的频率,说东边补给线发现敌人,调两组人过去支援。”
他点头,手指在干扰器上调频率。
“铁锤。”我转向右边。
他抬头,脸上全是雪。双手包着破布,手指肿了。
“你带两枚延时雷,绕到左翼外墙五十米处。等黑客信号一响,立刻引爆。炸完就撤,别停留。”
他张嘴,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霜。“延时多久?”
“十秒。”我说,“必须在干扰开启后的第三秒爆炸。早了,他们没反应;晚了,警报已经响了。”
他伸手进背包,摸出两个扁炸药包,检查引信。动作慢,但稳。
“其他人跟我走主通道。”我继续说,“爆炸后三秒开始冲锋。利用烟雾和混乱,穿过缺口。四十一秒内所有人必须越过第一道防线。谁掉队,就在原地掩护,不准回头。”
铁锤问:“要是里面不开枪呢?”
“那就说明他们不信。”我说,“我们马上撤。”
黑客低声说:“干扰最多四十秒。超时系统会自动切换频道。”
“我知道。”我说,“所以每一步都要卡准时间。差一秒都不行。”
他又问:“如果他们开车出来查呢?”
“那就更好。”我说,“车一动,注意力全在东边。我们趁机翻墙。”
雪地上的图被风吹花了。我用枪托压实边缘。
“这次不是偷袭。”我说,“是打心理。他们以为我们会躲,我们就偏要闹动静。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偏在那里炸。”
铁锤低头看自己的手。破布缝里,指甲发黑。
“我这手……还能按雷。”
“我知道你能。”我说。
黑客调好设备,把干扰器递给我看。绿灯亮,信号稳。
我接过,拍了下他肩膀。
远处,探照灯扫过山坡。光掠过我们藏身的雪堆,停了一下,移开了。
时间到了。
我看怀表。两点五十七分。
换岗前最后三分钟。
我在雪地上写下数字:3-2-1。然后划掉第一个。
“各就各位。”我说,“铁锤先走,低姿爬行,贴左侧雪坡。黑客留在原地,等我信号再开机。其他人检查武器,卸空弹匣,换新弹。”
队伍开始动。
铁锤背上炸药包,慢慢爬出去。肚子贴地,一点一点往前挪。他的影子融进雪里。
黑客蹲在雪坑里,双手捂住干扰器天线。耳机戴好,呼吸放轻。
我拉开53式步骑枪的枪栓。金属声很清脆。弹匣取下,从腰间拿出新的。插进去,推到底。咔一声锁紧。
旁边的队员也在换弹。有人用牙咬开弹药袋,有人检查枪管有没有结冰。
我看表。
两点五十九分。
巡逻队的脚步声又来了。由远到近,皮靴踩在冻土上,节奏不变。
他们要出来了。
我举起右手,握拳。
全队停下。
脚步声停在铁丝网门口。金属门吱呀打开。换岗开始了。
我松开拳头,竖起三根手指。
黑客点头,手指放在开关上。
我抬起左手,指向铁锤离开的方向。
三秒后,他会引爆炸药。
整个计划只差一个按钮。
我看怀表。
秒针走到十二。
我按下表冠。
同一刻,远处传来闷响。
火光撕开雪夜,火焰翻滚,浓烟冲天。
几乎同时,黑客的干扰器绿灯闪几下,变红。他双手抓紧设备,身体绷紧。
机枪塔上的红灯闪两下,灭了。
探照灯停在半空,不动了。
围墙里的喇叭发出杂音,接着是喊叫声。
成功了。
干扰生效。内部通讯断了。
我抓起步枪,低声喊:“走!”
第一个冲出雪坑。
主通道上,铁锤留下的三道短划痕还在。
我弯腰跑,脚踩进雪里。身后队员一个接一个跟上。
枪口压低,弹匣满,保险已开。
五十米。
四十米。
机枪塔没动。高射炮也没动。
烟扩散,挡住部分视线。
三十米。
突然,右边掩体传来金属声。
M19重机枪的枪管缓缓转动。
要醒了。
我加快速度。
二十米。
十五米。
缺口就在眼前。
十米。
枪口终于对准通道。
我扑地翻滚,肩撞进雪堆。翻身卧倒,举枪。
其他队员陆续通过。
第八个人刚进来,身后“叮”了一声。
是铁丝网重新通电。
紧接着,干扰器红灯灭了。
绿灯又亮,但信号弱了。
黑客抬头看我,摇头。
四十秒到了。备用系统上线。
我看机枪塔。
枪管静止。没开火。
烟还在升。风吹着火光映在雪坡上,晃个不停。
我趴在地上喘气。
八个人全部通过第一道防线。
距离出发正好四十一秒。
不多不少。
我掏出怀表。裂纹更大了。但指针还在走。
三点零二分。
我抬头。前面是混凝土墙,还有三座机枪塔。
它们还没动。
但我们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