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枪管上，马上结成了霜。我用手擦掉瞄准镜上的雪，慢慢抬起望远镜，避开反光。三百米外，有两座机枪塔，建在水泥底座上，斜对着布置。探照灯还没亮，但能扫到的地方已经把路封死了。
铁锤爬到我身边，压碎了一小块冰。他看着那两座塔，小声说：“是预制板拼的，下面有缝，能塞炸药。”他用手比划，“用两块C2，放好方向，炸断柱子就行。”
我没说话，把望远镜递给他。他看了五秒，还给我。风很大，雪横着飞。巡逻队每七分钟来一次，刚才走了一队，下一队还有四分半钟。
我用左手碰了下右肩，再往前推。这是三连的老动作，意思是交叉掩护。铁锤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两块微型C2炸药，检查引信，设成八秒延时。他把炸药捏成楔形，贴合缝隙的角度，然后交给影子。
影子没出声，放下背包，只带上起爆器和炸药。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滑。风吹动雪堆，能挡住人。他在雪飘过来的时候前进五米，立刻停下，把自己埋进雪里。动作很干净，没有多余动作。
我看表。心跳很稳。七分钟的间隔，已经过去三分二十秒。影子离第一座塔还有十米。
风突然变大，雪更密了。这是机会。我抬手，三指向前推，让他前进。
影子开始爬。他贴地快速移动，膝盖和手肘压进雪里，每一步都很轻，不发出声音。他停在机枪塔底下，背靠墙，把第一块炸药塞进缝里。用冻土盖住口子，看起来像自然裂开。第二块也一样处理。做完后，他滚进旁边的雪沟，举起右手晃了两下。
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肺有点疼。左肩还在流血，但不影响右手。我按下拉发雷管的控制器。
“噗、噗”两声闷响，像雪下面塌了。接着钢筋变形，水泥柱断了，第一座机枪塔向内倒下，轰的一声砸进雪里。第二座也跟着倒，扬起大片雪雾。电线断了，冒出火星，在夜里闪了几下，灭了。
雪又落下来。
我看那两座塔的残骸，耳朵听着动静。没有警报，没人喊，也没脚步声。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巡逻队还没到时间。
铁锤小声说：“路开了。”
我点头，抓起步枪。莫辛纳甘的枪托顶在肩上，很冷。弹匣插进去，“咔”一声。拉一下枪栓，顺畅。保险打开。
影子从雪沟爬回来，拍掉身上的雪，回到我们这边。他脸上有冻伤，眉毛结冰，但呼吸正常。他拿回自己的枪，检查枪膛，蹲在我左边，进入警戒位置。
铁锤在我右边，手里拿着备用炸药。他看了一眼倒塌的塔，说：“他们明天会发现，但现在没人知道我们来了。”
我没回应。任务还没完。电台还在前面，这只是第一道防线。我们还在敌人后面，出错就会引来整支巡逻队。
我抬手，掌心向下，三指张开——原地待命。
我们三人趴在雪坡后，枪口对着电台方向。前面有一道铁丝网，后面是矮矮的掩体，再往里是主楼的轮廓。屋顶天线看得清楚，信号灯一闪一闪。
风小了，雪也小了。视线变好了。
我拿出战术笔记，翻开地图。用铅笔标出我们现在的位置，画了三条可能的路线。A线走排水渠，B线走废弃电线塔，C线穿过停车区。每条都有危险。
铁锤凑过来看，指着B线：“电线塔中间有死角，可以穿过去。”
影子摇头，手指C线末端：“停车区有遮挡，但晚上会有加油车进出，时间不定。”
我看地图，又看外面。B线太暴露，被发现就没地方躲。C线隐蔽，但车可能带狗。
我合上本子，在C线上划了一杠，表示不用。然后指A线的排水渠入口，做了个切的手势——走这里。
铁锤皱眉，想说话，我抬手拦住。时间不多，必须决定。
我检查武器。步枪弹匣装满五发，还有两个备用弹匣挂在身上。手榴弹挂在腰上，保险销绑了绳子，防止脱落。怀表在口袋里，盖子裂了，但还能走。我拿出来看一眼，三点十七分。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我打手势：准备前进。
铁锤收好工具包，影子调好背带。我们一个接一个起身，弯腰往前走，保持五米距离。踩雪有轻微声响，被风盖住了。快到铁丝网时，我蹲下，从腰上抽出钳子。
美军M1943型铁丝剪，很锋利。我夹住最上面一根铁丝，用力一剪。“咔”一声。再剪下面两根。缺口够一个人过。
我先上，落地时单膝跪地，枪口对准四周。铁锤第二个，动作重了点，踩断一根枯枝。我们立刻不动。等了三十秒，没人来。
影子最后一个过。他把铁丝网稍微复原，减少痕迹。
排水渠是水泥的，宽一米二，深到胸口。底下结冰，有一点积水。我们贴着墙走，脚步很轻。每隔一段有个横向出口，能临时藏人。
走了一百米左右，前面拐弯。我伸手示意停，贴墙往外看。
拐角外十米，有根电线杆，底下有个配电箱。门没关紧，里面红绿灯一闪一闪。这是监控节点。
我回头看铁锤。他明白，从包里拿出绝缘胶带和短接线。他趴下，慢慢爬过去，动作很慢。离箱子两米时停下，听几秒，再继续。
他打开箱门，看到里面线路。绿灯是正常，红灯是报警。现在两个都亮，说明系统在运行。
他把线接好，用胶带固定。然后退出来，打了个OK手势。
我点头。监控断了，不会传到主控室。
我们继续走。前面有段坡向上，出口通向一片空地，正对电台主楼的侧门。门前有两个哨兵来回走，相隔约二十米。
我拿出信号镜，借一点光，打出暗号：停、观、等。
我们靠在墙边，不动。雪落在帽子上，积了一层。我盯着哨兵，记他们的走路节奏。
七分钟后，换岗铃响。两个新哨兵出来，原来的回岗亭。灯灭了，岗亭黑了。
就是现在。
我打手势：三、二、一，突。
我们快速离开排水渠，低着身子往前爬。二十米，用了三十五秒。中途影子踢到石头，立刻停下，趴着像雪堆。我和铁锤也停。哨兵转头看了看，没发现。
我们继续。
到主楼外墙，找到通风口。铁栅栏钉得很牢，螺丝有防拆标记。我从包里拿出电动螺丝刀，调到最低档。四个螺丝，一个个卸。铁锤扶住栅栏，慢慢拿下，放在雪上。
通风管里面结霜，只能容一人爬。我先进，枪背身后，双手撑壁。管子往上斜八米，然后变平。前面有风，说明通到屋里。
爬的时候，左肩伤口蹭背包带，有点疼。我没停。五分钟后，我到尽头，下面是个设备间。灯很暗，墙上挂满线路图。一台主机在运行，灯一闪一闪。
我掏出信号镜，往下闪三次光。
外面两人收到。影子跟上来，铁锤断后。
我抓住管边，轻轻跳下去。落地没声音。影子也下来了。铁锤留在管口，守住后路。
设备间没人。主机面板上有频率旋钮和呼叫键。我打开战术笔记，准备记参数。
突然，头顶通风管有震动。
不是风。
我抬头，手按上枪。
影子也发现了，慢慢退到墙边。
铁锤在管口打出手势：有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