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我右脚刚落地，地面突然往下陷。一声脆响，像是冰裂开，在雪夜里特别清楚。我不敢动，立刻弯腿跪在雪上，把身体压低。后面的铁锤正要跟上来，我大声喊：“别动！”
他们全停住了。
铁锤趴下，耳朵贴着地听动静。影子马上蹲低，枪口对准四周的山脊。没人说话。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很疼。
铁锤没抬头，声音很低：“是T型地雷，三公斤就能炸。两米内至少有三颗，位置乱。”
我屏住呼吸。右膝下的土很软，稍微一动就可能引爆。背包还背着，里面装着“夜枭计划”的文件和密钥本。不能炸。炸了任务就完了。
我左手慢慢摸到腰上的刺刀，右手解开背包带。动作要慢。手僵着，一点一点来。我把刺刀插进雪里，用刀背把背包往前推。背包滑到我脚前，正好盖住那片松土。
我说：“铁锤，你先过。走烧过的草根那边，别踩新雪。”
铁锤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向爆炸坑。那是我们之前炸发电机留下的焦土，地面硬，不容易埋雷。他每走一步都用刺刀戳地，试两次才落脚。到了坑边，他翻滚进去，贴着地面趴好。
“安全。”他挥手。
我朝影子打手势：跟上。
影子弓着腰，脚尖先落地，一步一步挪过去。他走的是铁锤探过的路，动作稳。到坑边也是一滚，进了掩体。
轮到我了。
我盯着背包压着的地雷，慢慢往后蹭。先收左脚，再拉右腿。雪地摩擦裤子，发出沙沙声。我退出三步，猛地站起来，弯着腰冲过去，扑进爆炸坑。
轰！
身后的地雷炸了。火光冲天，泥土和石头飞起来，砸在我背上。热气扑在脖子上，像被烫了一下。烟升起来，黑灰混着雪，挡住了视线。
“快！”我喊。
铁锤带头，沿着焦土地往前爬。我们一个接一个跟上。烟还没散，但我们不能等。敌人听到爆炸一定会来。
我抓着步枪，紧跟影子。焦土地只有五米宽，后面又是松雪。铁锤停下，用刺刀轻轻戳地，左右试探。他摇头，退回半步，换了个方向。
“这边。”他说。
我们改道。每一步都由铁锤先试。他用刀尖点地，听声音，看雪有没有裂缝。有一次他刚迈左脚，突然停住，收回脚，用刀拨开表面的雪——下面露出一根细钢丝。
是诡雷。
他没说话，绕开三步，重新找路。我们照做。没人抱怨。喘气越来越重，但没人停下。
快到雷区边缘时，影子突然踉跄一下。左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他用手撑住地，没摔倒。可就在那一瞬间，地下传来“咔”的一声。
机关触发了。
我反应很快，扑过去想拉他。但已经晚了。影子也听见了，一把拽我衣领，把我往旁边拖。我们两个翻滚进旁边的雪堆。
轰！
爆炸掀起泥浪，冻土块砸在背上，砰砰响。热流擦过后颈，棉衣差点烧起来。我趴着不动，耳朵嗡嗡响。影子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十秒。
我没数，但知道得等够十秒。没有第二次爆炸。说明不是连环雷。
我推开影子，坐起来。他左肩的棉衣破了，渗出血。他自己没发现，抬头问我：“你没事吧？”
我点头。喘了几口气，回头看雷区。焦黑的土地翻了起来，冒着烟。我们刚才走的路，像被人犁过一样。
“都起来。”我说，“别停。”
铁锤最先站起，拍掉身上的雪。他的手冻得发紫，还在握枪。影子扶着雪堆站起来，左肩不动，但走路有点歪。
我们继续前进。
风还在刮。雪横着飞，打在脸上像针扎。我走在最后，右手扶了扶膝盖，缓了两步。刚才翻滚时肋骨撞到石头，现在一呼吸就疼。左手还紧紧抓着文件袋，角都磨坏了。
铁锤在前面探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影子负责右边警戒，枪口一直对着山脊。我知道敌人会来。爆炸就是信号。
我们不能再被打断。
穿过最后一段空地，前面是个斜坡。坡底有几块大石头，能藏人。只要到那里，就能歇一会儿。
“按顺序，低姿前进。”我说，“到石头后集合。”
铁锤先动。他弯着腰，贴着雪面爬下坡。影子跟上。我最后一个，慢慢往下走。不敢快，雪坡滑，容易摔。
走到一半，影子突然抬手。
我立刻停下。
他蹲在坡中，回头看着我，眼神不对。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
我左脚边，雪地上有一道细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我慢慢抬起脚——
底下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又一颗雷。
这次是压发式的，埋得深，刚才没查出来。我僵着腿，不敢收太快。慢慢把重心移到右脚，左脚悬空，一点点往后挪。
铁锤看到情况。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段绳子扔给我。我用刺刀把绳子一头钉进前面实地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铁锤和影子各拉一边，慢慢把我往后拖。
绳子绷直。我离地的一瞬间，脚下那片雪塌了下去。
没有炸。
可能是哑雷，也可能是引信坏了。我不敢赌。直到被拉回坡顶，我才松了口气。
“走。”我说，“去石头后。”
我们三人轮流掩护，快速下坡。到达巨石后，背靠石头，终于能喘口气。
铁锤靠着石头，摘下手套搓手。影子脱下左臂棉衣检查伤口。只是划伤，没伤到肉。他撕下布条，自己包扎。
我坐在雪上，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能润喉咙。我把文件袋塞进衣服里面，贴着胸口。还活着。任务还在。
铁锤抬头看我：“接下来怎么走？”
我刚要回答，影子突然抬手。
我闭嘴。
他耳朵动了动，听风里的声音。
远处，有踩雪的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