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雪地上冒起一团烟。我趴在地上没动,耳朵嗡嗡响,像是被针扎。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刚才那一枪打中了美军军官的腿,他倒下时,旁边的士兵乱了。
我喘了口气,左手握了握拳。风很冷,钻进袖子,手冻得僵硬。小指突然抽了一下,疼得我皱眉。低头一看,左手小指关节发青,那道以前敲键盘留下的小疤,在雪光下很清楚。
这伤不是战场上弄的。我想起王大柱——他蹲在雪地里,从包里拿出一片姜塞给我,说:“含着,别出声。”
接着是小兰。她在帐篷里缝伤口,左耳的银铃晃了晃。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一点不抖。
还有赵铁柱。他把半块压缩饼干塞给我,笑着说:“打完这一仗,回去吃顿饱饭。”
这些人的脸一个个出现,和办公室里的同事混在一起。我猛地摇头,咬住嘴唇,嘴里有血腥味。疼让我清醒。
我不是那个加班的上班族了。我是陈默,志愿军战士。
我抬起双手看。右手全是冻疮,指节裂开,结着黑痂。这是握枪磨的,是在雪地挖坑刨的,是背战友跑出来的。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
我从怀里拿出绷带,开始缠左手。动作慢,每绕一圈都扯得疼。绷带是灰白色,边已经黑了。缠好后塞回棉衣里。
怀表还在胸口。玻璃碎了一角,但还能走。我把它按回去,贴紧心口。
远处坦克那边还在乱。火快灭了,几个美军用水桶泼水。有人扶起受伤的军官往车里送。运兵车还没走,但敌人很快会注意到这边。
我不能停。
我撑着枪站起来,膝盖咔的一声响。脚下雪塌了,我稳住身子。前面风雪大,铁锤他们已经走远,影子断后的位置也看不见了。崔永浩跟着队伍撤了,老枪被铁锤背着,一路没说话。
我回头看战场。燃烧瓶炸过的坦克外壳发黑,汽油烧完留下焦油。弹壳散在雪地,有的还冒热气。被打倒的美军军官不见了,应该是被拖走了。
我检查枪膛。莫辛纳甘只剩三发子弹。我卸下空弹匣,从腰上拿新的。咔一声,新弹匣装好。拉一下枪机,子弹上膛。
风更大了。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我竖起领子,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四处看看,没有埋伏。坡下有一串脚印,是我们撤退时留的,现在被新雪盖了一半。
我往前走。每一步都要踩实,不然会滑倒。枪托抵在肩上,随时准备开枪。我知道还会遇到敌人,可能更多,也可能更强。
但我必须跟上队伍。
走到半坡,我停下喘气。肺里像塞了冰,呼吸又冷又痛。我从口袋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得难咽,我还是嚼碎吞下去。这是赵铁柱留的最后一块,我一直带着。
吃完我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内衣口袋。那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出发前拍的。四个人站一排,我和铁锤、影子、黑客都在。现在只剩我们三个。
我继续走。雪越来越深,快没到脚踝。前面树林影子能看见了,应该是他们藏的地方。我弯下腰,靠近树林。
刚要进去,我忽然停下。
雪地上有个亮光。
我蹲下,用手拨开雪。是一枚弹壳,.30口径,美军用的。它半埋在雪里,底朝上,闪着微光。
我捡起来。金属很冷,刺手。翻过来一看,侧面有一道划痕,像是人刻的。
这不是随便丢的。
我看两秒,然后攥紧拳头。这里不对劲。敌人不会在这留弹壳,除非是故意的。
我慢慢抬头,看向树林里面。
树影之间,好像有个人靠在石头后面。
我没动,也没喊。手指慢慢放到扳机上。
那人动了一下。
我抬枪瞄准。
他慢慢抬起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李老根。
可李老根早就死了。他在第214章送来密码后牺牲,尸体盖着破布躺在雪地里。
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
风吹过来,卷起一阵雪。
他张嘴,像是想说话。
我扣扳机的手更紧了。
他抬起右手,指向树林深处,然后用左手拍了拍胸口——那里曾别着战术笔记。
接着,他转身,走进风雪里,身影很快消失。
我没有追。
我知道那不是活人。
我把弹壳放进口袋,抱紧枪,一步一步往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