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碰到扳机的时候，门关上了。志愿军的棉衣，连长的歌声，全被关在了里面。我不再等了。右手一挥，对铁锤和影子打出手势。
我先冲出去。
肩膀撞碎西边的窗户，玻璃扎进棉衣。落地立刻翻滚，端起波波沙就是一串扫射，子弹打向煤油灯。灯炸了，屋里变红。我大喊：“抓活的！别让他们关门！”
铁锤从东北角踹开铁门冲进来，影子从西南破窗跳进来。我们三人站成三角形，枪口对准全场。屋里的“士兵”还站着，队伍没散。但他们不喊口号，也不动。
我看向那个瘦高个。他站在队前，脖子僵直。我冲上去，左手掐住他喉咙按到墙上。他不动。我拔出匕首，顶在他下巴下面。
“谁让你唱那首歌的？”
他不说话。我用刀背打他脸。他嘴角流血，还是不吭声。
铁锤已经控制东侧三人，一脚一个放倒。影子走到后排，突然说：“他们的手都反绑着！”
我松开瘦高个，走过去扒开最近一人的衣领。那人发抖，脖子后面插着一块金属牌。我扯下来，借着雪光看——
**试验品073**
字迹和之前卡车里的一样。
我脑子一震。转身踢翻靠墙的木箱。箱子摔开，里面全是志愿军军服、假证件、伪造补给章、带编号的水壶。
“这不是兵。”我说，“是老百姓。美军拿活人练特工。”
铁锤走过来，看着那一排被绑的人。他们脚踝拴着细绳，连在一起，根本走不了路。有人牙齿打颤，有人眼神发空。
“他们在学动作。”影子说，“特工看他们怎么走正步，怎么列队，然后模仿。”
我低头看手中的牌子。背面刻了一行小字：N38°12′-BETA-7。
和我们来的坐标一样。
“这里不是据点。”我把牌子塞进口袋，“是实验室。活人训练场。”
话刚说完，地面开始晃。
主厅角落的地板突然掀开，一道暗门弹起。水泥台阶往下通去，黑不见底。二十多个穿黑作战服的人冲上来，戴着防毒面具，拿着M3冲锋枪。
铁锤最快。他拉开一枚手雷扔向楼梯口。轰的一声，火光吞了前面几人。爆炸气浪把两个特工掀翻。
影子趁机扑到墙边，拖倒两个刚冒头的敌人。我跳上中间木台，用波波沙扫射，压住楼梯口。有两人中弹滚下台阶。
但更多人涌上来。
我拿出通讯器，对着麦克风喊：“师部！坐标N38°12′，废弃工厂地下有生化实验室！重复，这是活体实验场！平民被强迫训练，特工在模仿我军行为！请求支援！”
没人回应。信号断了。
铁锤扔第二枚手雷。这次炸塌半截楼梯，烟尘冲天。可缺口只堵了几秒，下面的人开始清瓦砾。
“他们不止一批。”影子靠墙喘气，“下面还有。”
我看了一圈。被绑的老百姓缩在墙角，没法救。暗门不断冒人，我们守不住正面。
“换计划！”我喊，“西墙！炸墙突围！必须有人把消息带出去！”
铁锤点头，往西侧移动。他从背包拿出两块C2炸药，贴在锈铁皮墙上。影子拖着腿过来帮忙接引信。
我守住中间，不停扫射。一个特工探头就被打死。另一个刚爬上来，我一枪打穿肩膀，他摔回台阶。
铁锤装好炸药，回头喊：“十秒！”
我边退边打，子弹打完就换弹匣。卸下空仓，左手掏新弹匣，推进去，右手拉枪机上膛。一遍又一遍，枪管烫得冒烟。
倒数第三秒，楼梯口冲出三个特工，开枪扫射。子弹打在我躲的木箱上，木屑乱飞。我翻身躲开，左臂棉衣划破，冷风吹进来。
铁锤按下起爆器。
轰！
西墙炸出一个两米宽的缺口，积雪被炸飞。狂风卷着雪粒冲进屋内。
“走！”我大吼。
铁锤第一个冲出去。影子咬牙跟上。我最后掩护，边退边打。一个特工从侧面扑来，我抬枪托砸他脸，再一肘撞他喉咙，把他打倒。
刚退到墙边，身后传来动静。
我回头。
十几个特工已清理完楼梯，重新列队。他们不再乱冲，分成三组推进。第一组趴着前进，第二组跪着掩护，第三组站着准备。
这是美军标准战术阵型。
我举枪瞄准，刚要开枪，天花板突然裂开。一根横梁砸下，落在我和缺口之间，扬起一片雪尘。
我看不清。
等烟尘散些，那三组人已前进十米。所有枪口对准我们。
我退到墙边，靠着铁锤。影子单膝跪地，手里握着最后一枚手雷。
“还能跑吗？”我问他。
他摇头：“腿撑不住。”
铁锤把备用枪塞给他：“那你在这儿炸墙根，等我们引他们出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人留下断后，两人突围。消息必须送出去。
我从口袋掏出那张染血的牌子，塞进铁锤手里：“交给师部。告诉他们，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铁锤紧紧握住，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波波沙，对着冲来的特工群扫出一长串子弹。枪身猛跳，撞在肩上。我稳住，继续打。
铁锤弯腰冲向南侧破口，故意露身形。特工调转火力追他。影子趁机挪到墙角，拉开手雷拉环，狠狠砸向墙基。
我转身就跑。
刚跑五米，背后响起第二次爆炸。整面西墙塌了一半，砖石落下，挡住追兵。
可就在我快冲出缺口时，眼角看见地下室深处闪了一下光。
不是火光。
是蓝色的冷光，像手术灯。
接着，我听见声音。
不是枪声，也不是喊叫。
是有人在唱歌。
《沂蒙山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