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很疼。我跟着前面那个瘸腿的人走。左手按住胸口,照片和笔记本硌得肋骨发慌。铁锤在我右后三步,端着波波沙,枪口朝下,随时准备接应。
左边雪堆动了。
我立刻趴下。M1抵住肩膀,右手掀开狙击镜盖。眼睛看过去。雪堆顶上有条缝,像是被人从里面划开的。再往左一点,有光闪了一下——是玻璃反光。
有枪。
我抬手往后压。铁锤马上趴下,不动。
我不眨眼。盯着那条缝。三秒后,一个人影慢慢起来。穿着白衣服,脸上涂成灰蓝,只露出眼睛。他举起枪,动作很慢,枪口对准我。
是M24。
我屏住呼吸。镜头顺着枪管往上移。看到枪上的瞄准镜外侧刻着三个字母:TO CHEN。
是我的名字。
这枪原来是汤姆的。
那天他在雪坡上开枪,子弹卡住了。我冲上去时,他正拍弹匣。我一枪打穿他喉咙。他死前说:“告诉我女儿……爸爸是英雄。”我把这个瞄准镜摘下来,带回阵地。后来一直压在弹药箱底下,直到昨天被“鹰眼”从雪里挖出来。
现在它装在别人枪上了。
对方已经瞄准。我能感觉到那根线,从他的镜片连到我的头。
枪响了。
子弹擦过左耳,棉帽炸飞。耳朵嗡嗡响,像被锤砸了。热的东西顺着脸往下流,不知道是血还是雪化了。
我没动。
他知道我还活着。这一枪只是警告。
我慢慢翻身,滚进旁边一条沟。沟底结冰,膝盖撞得发麻。我没停,单膝跪地,架好M1。瞄准镜重新对准雪堆。
他还站在那儿。
三点一线。十字线对准他额头。我手指碰上扳机,感觉凉。呼吸放慢,拉长。扣下去。
枪响。
对面雪堆炸开一团白雾。雪花混着红点飞起。
那人倒下,头盔掉了,脑门有个洞。血没流出来,冻住了。
我放下枪。
铁锤爬过来,小声问:“死了?”
我点头。
他举着波波沙,看看两边树林。“还有没有别的?”
“先看尸体。”我说。
我们低着身子往前走,轮流掩护。铁锤在前,我在后。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地上没有第二双脚印。只有那具尸体躺在那儿,枪还握着。
我走近,蹲下。
掀开伪装服。里面是南朝鲜军的衣服。袖口绣着编号:K-07-3。和笔记本上的人质编号一样。
我伸手进他怀里。摸出一本黑色小本子。翻开第一页,写着“夜枭行动·执行组”。后面列了五个名字,三个被划掉。他是第三个。
最后一个名字没动。
我合上本子,塞进衣服里。然后伸手,把M24上的瞄准镜拆下来。接口有点锈,用力才拧开。我把它装回我的M1上。
重了些,但更稳。
铁锤指着尸体旁的包:“里面有东西。”
我打开。一台小发报机,电池装好了。还有一张地图,标了五个红点。一个就在我们脚下——废弃工厂区。时间写的是:12月25日零时。
和笔记本一样。
我把地图折好,收起来。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铁锤说。
“所以派了个会用这枪的人。”我看地上的尸体,“想让我死在他手上,像汤姆那样。”
铁锤抬头看我:“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卸下弹匣检查,七颗子弹,少了一发。“但他知道这枪对我重要。他知道我会盯这个镜片看。”
“故意激你?”
“不是激。”我换上新弹匣,推弹上膛,“是仪式。他们想让这一刻特别。”
铁锤冷笑:“那我们现在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特别。”
我站起来,看向工厂深处。
灯光从墙洞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有人在里面走。西边输水管入口半埋在雪里,我们刚才的脚印已经被风吹平。
“走水管?”铁锤问。
“不。”我摇头,“他们等我们进管道。里面窄,只能一个人过。堵住就是靶子。”
“那怎么办?”
“正面进去。”我说,“他们以为我们会躲。我们就偏不躲。”
铁锤愣了一下,笑了:“你真狠。”
“不是狠。”我摸了摸胸口的照片,“是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我往前走。铁锤跟上。
快到墙洞时,我打手势让他停下。我趴下,用狙击镜看里面。二楼走廊有影子晃动,至少两人。楼下大门开着,堆着木箱,像仓库。
我回头示意铁锤绕后。他点头,贴着墙走。
我数到三,翻滚进墙洞。落地就趴下,枪口扫一圈。大厅没人。只有柱子和散落的零件。
我起身,靠柱子往前。走到第三根柱子,楼梯传来脚步。
两个人下来了。都穿志愿军棉衣,但走路太齐,像是特工。前面那人拿着对讲机,正在说话。
我没等他说完。
一枪打穿他喉咙。第二枪打中后脑。两人倒地。
我冲过去,把尸体拖进角落。铁锤从后门进来,朝我点头。
大厅安全。
我走向东边通道。有扇铁门,锁着。门上有通风口,能看见里面是地下室。
“就是这儿。”我说。
铁锤掏出炸药包:“炸开?”
“别。”我拦住他,“声音太大。他们可能听着。”
我从尸体身上找钥匙串。试了三把,开了。
里面是水泥台阶。往下走五米,有道铁栅栏。再往里,能看到几个笼子。其中一个蜷着个人,穿破棉袄,头发很长。
我靠近。
那人抬头。
是个小女孩,七八岁。脸上有冻疮,嘴唇干裂。但她没哭。看着我。
我从胸口掏出照片,递到她眼前。
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自己的脸。
我脱下外套,把照片塞她怀里。
“等我回来。”我说。
她点头。
铁锤在门口守着。我快速看其他笼子。都是空的。墙上挂块白板,写着“病毒装载进度”。五个地点,四个打了勾。最后一个写着“D-5”,时间:24:00。
就是今晚。
我拍下白板内容,记在本子上。
突然,头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我打手势让铁锤带女孩走。他抱起孩子,往后退。
我留在最后。
刚走到一半,上面有人喊话。
是中文。但说得生硬。
“陈默!我们知道你来了!K-07的女孩在我们手上!你敢动她一根头发,病毒就会提前释放!”
我没答。
握紧M1,慢慢上楼。
大厅站着四个人。都端着M3冲锋枪。中间那人摘下帽子,年轻的脸,汉城口音。
“你是金成焕的人?”我问。
他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剩十二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