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枪,看着空地边上。赵铁柱靠在树旁喘气。影子从旁边绕回来,拍了我一下。我们三个继续往前走。
林子里有声音。
我抬手,他们立刻停下。我蹲下,盯着前面的灌木。一根树枝弯了一下,又弹回去。我指了指那边,影子点头,往左边去。赵铁柱拿着枪,趴在地上爬过去。
我们围成半圈,慢慢靠近。
灌木里钻出一个人。是法军上尉。他双手抱头,脸上都是泥,右腿流血,拄着一根断树枝。他看见我们,嘴发抖,没说话。
我上前一步,枪对着他胸口。他闭上眼。
我没开枪。
我摸他身上。腰带、口袋、衣服内侧。皮夹在左胸。我拿出来,翻开。一张照片掉出来,边角湿了,但还能看清——一个小女孩站在铁塔前,穿红裙子,笑着。
我看照片看了三秒。
我蹲下,把照片举到他眼前。“是你女儿?”
他睁开眼,看照片,喉咙动了动,点点头。
我用法语问他:“她几岁?”
他愣住,好像没想到我会说法语。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五岁。”他说,“她说等我回家。”
我没动。
他低头,肩膀抖起来。“她不知道我在打仗。我写信说我在出差。她说爸爸要早点回来,她要做我的小新娘。”
我还是没动。
他抬头看我。“求你。别杀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个父亲。”
我把照片折好,放回他衣服里。站起来,转身。
赵铁柱看着我,眼神疑惑。影子手放在枪套上,没说话。
我举起右手,向外摆了两下。这是我们说好的“放行”动作。
赵铁柱皱眉。“就这么放了?”
我点头。“他不是战士。他是爸爸。”
影子松开枪套,叹了口气。
我走回去,蹲在上尉面前。解开他的武装带,拿走手枪和匕首。然后退后两步,指了指东边的小路。
他不敢相信。
我又指了一次。
他慢慢站起来,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往林子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我。
我说:“活着回去。你女儿在等你。”
他嘴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们站着不动,直到他消失在雾里。
赵铁柱开口:“你不怕他回去报信?”
“他会报信。”我说,“但他会犹豫。一个被敌人放过的人,不会再那么狠心开枪。”
影子点头。“这种事,比子弹更伤士气。”
我检查步枪。枪管还在滴水,扳机有点涩。我拉一下枪栓,清掉泥。换弹匣——退出旧的,装新的,拍进去,拉枪栓上膛。动作很熟。
赵铁柱也检查武器。他的手枪只剩三发子弹。他收好,抬头看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天。太阳刚出来,光穿过树叶照在地上。远处有烟味,很淡,但能闻到。
“营地不远。”我说,“烧的是湿柴,说明他们刚起床,还没吃完早饭。”
影子拿出指南针,看方向。“东南偏南,大概两公里。”
我点头。“我们要快点。趁他们换岗乱的时候动手。”
赵铁柱背上包。“要不要等天黑?”
“不等。”我说,“白天打,他们想不到。我们现在有力气。再拖下去,伤口疼,反应慢。”
影子收起指南针。“那就走。”
我们重新排队。我走在前,影子在中间,赵铁柱在最后。每走二十米就停一下,听声音。林子里鸟很少,说明有人来过。
走不到一公里,我闻到汽油味。
我抬手,他们立刻停下。
前面五十米,一辆吉普车停在空地上。车门开着,引擎盖掀着。两个法国兵在车边,一个在修车,一个在抽烟。
我没急着动手。
我趴下,拿出望远镜。旧的那种,看得不太清楚,但够用。我看一圈,周围没人埋伏。车后有条小路,通向密林深处。应该是补给路线。
影子爬过来。“打吗?”
“打。”我说,“但不能惊动营地。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分任务。“影子,你去左边,绕到车后,准备绊雷。赵铁柱,你从右边接近,用手枪解决抽烟的那个。我从正面吸引注意。”
赵铁柱皱眉。“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
“我不开枪。”我说,“我假装是他们的巡逻兵。穿的是缴获的制服,脸脏,他们看不清。”
影子想了想。“万一他们问口令?”
“我就装听不懂,挥手让他们靠近。”我说,“你们看到我抬手,就动手。”
两人点头。
我脱下外套,翻过来穿,露出深色里面。又抹一把泥在脸上。拿起步枪,但不上膛。
我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走了三十米,抽烟的兵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停。他又低头点烟。
二十米。
我抬起右手,挥了两下。
影子立刻贴地爬走。赵铁柱从右边绕过去。
十米。
我继续走。心跳很稳。
突然,修车的兵站起来,冲我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继续挥手,加快脚步。
就在他要掏枪的瞬间——
啪!
赵铁柱一枪打中他脑袋。他倒下。
同时影子拉响绊雷。轰的一声,吉普车后轮炸飞。烟冒起来。
我冲上去,步枪上膛,对准抽烟的兵。他已经转身,正要喊。
砰!
我打中他肩膀。他扑倒在地。
我没补枪。
我跑过去,一脚踢开他的枪。蹲下,用法语问:“营地有多少人?”
他喘气,不说。
我掏出匕首,插在他旁边。“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刀,终于开口:“三十……三十二个。两个军官。”
“有什么重武器?”
“一挺机枪,两具火箭筒。”
“哨位在哪?”
“东边两个,西边一个。北面是悬崖,没人守。”
我点头。
这时赵铁柱和影子都到了。我们快速搜身,拿走地图和吃的。我用绳子绑住两个俘虏的手,塞住嘴,藏进灌木丛。
“留活口。”我说,“等我们打完营地,他们就是证人。”
赵铁柱看我一眼。“你还真信战争能讲规矩?”
“正因为它不讲规矩。”我说,“我们才更要守住一点人样。”
影子拍拍我肩膀。“走吧,时间不多了。”
我们离开空地,往密林深处走。太阳升高了,步枪枪管还在滴水。
我走在前面,握紧枪。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