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作战室的角落,墙上地图发着光。地下通道的红点又往前移了七米。我的手一直抓着匕首,掌心被金属烫得发疼。
  门开了。
  后勤主管走了进来。他穿一件灰色制服,袖子少一颗扣子,手腕上戴着一块停了的旧表。他抱着一叠纸,声音有点抖:“陈同志,你找我?”
  我没说话,只是点头。
  他把纸递给我。纸边都磨毛了,明显翻了很多遍。我一页页翻看。第一页是弹药清单。高爆雷管后面写着“0”。燃烧瓶只有两个,还标注“破损”。手榴弹那一栏被划了好几道,最后写着“17”。
  翻到下一页。
  能源晶体还能用48小时。护盾系统占了六成二的电量。备用线路全断了。连维修工具的电池,只剩一套能用。
  “所有仓库我都找过了。”他嗓子发干,“继电器没了,密封胶条用完了,急救包里的绷带都被剪成细条重复用……医疗组说了,再没药,重伤员撑不到明天中午。”
  我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响。
  他站着没动,额头冒汗,站在我面前。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但他也明白,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我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张手绘地图,铅笔画得很深,纸都快破了。我把它摊在桌上。
  地图上有三条路线:一条往北,通军工厂,早炸了;一条往西,进山洞库,在敌人边上;一条往东,去运输站,上一批人进去后全没了。
  我拿红笔在三个地方各画了个圈。
  “能去的地方就这三个。”我说。
  他凑过来看,咽了口口水:“军工厂去年塌了。洞库靠近敌区。运输站……没人活着出来。”
  “那就选一个。”我语气很平。
  “可上面还没批准行动……”他压低声音,“刚才开会的人说外面全是异种巡逻队,派人出去就是送死。要等总部命令。”
  我看着他:“总部?上次等命令,我们丢了B1防线。再上次等,林悦死了。”
  他愣住,说不出话。
  他心里清楚。我也知道他明白——我现在顾不上那些规矩。
  我把地图折好,塞进衣服内袋。然后从腰带上取下手电,打开后盖,换上军用电池。这是我改过的,每走五百米能闪一次暗码。
  “传令。”我说,“四人小组,轻装出发。优先找能源模块、电路元件、防护材料。走北谷雪道,避开主路和高地。”
  他掏出本子想记。
  “别写。”我打断,“让通讯兵直接发口令。五分钟后,三号出口集合。”
  “那……谁去?”
  “我去。”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带队。”我把手电插回腰间,“你是主管,你知道现在谁能走,谁不能走。”
  “可你是指挥官!你要留在指挥部!你要是出事了——”
  “搞不到物资,大家都得死。”我直接说,“护盾撑不到明天早上。B3通风井一破,整个基地断电,谁都活不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六点四十五分。
  离蜂巢协议启动,还有三小时三十三分。
  没时间了。
  “去通知。”我说,“让队员带齐工具,穿雪地伪装服,武器只带短突和匕首。不背重装备,速度最重要。”
  他还站着不动。
  “还有事?”
  “密封胶条……”他声音沙哑,“一定要带回。B区防磁箱外壳裂缝越来越大,现在靠胶带勉强撑着。一旦漏气,冷却失效,护盾马上崩溃。”
  我点头:“记下了。”
  “还有电池。”他说,“热成像仪只剩一套有电。夜间巡逻已经停了。你要去洞库……没热成像,看不见地下的陷阱。”
  “我会想办法。”
  “陈同志。”他压低声音,“别走北谷。那边风太大,雪一吹脚印就没了。迷路的话,你们会困死在里面。”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选那里?”
  “因为异种也不走那里。”我说,“太冷,它们的机器会冻坏。巡逻队都绕开。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条活路。”
  他看着我很久。
  最后点了头。
  “我这就去安排。”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纸,上面写着六个编号,都是紧缺的零件。
  “加上这些。”我把纸递过去,“特别是T-7稳频器。如果能在洞库里找到,护盾反应能快三倍。”
  他接过纸,看了一眼,认真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我会传达。”他说。
  门关上了。
  作战室只剩我一个人。
  墙上的地图还在亮。那个红点又动了——离B3通风井,只剩两百米。
  我拿起背包,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枪擦过油,子弹满了。水壶灌满,干粮带了两份。工具包里有钳子、刀、胶布、备用电池。
  背上包,我走向三号出口。
  走廊很暗,应急灯一闪一闪。远处传来脚步声,队员在集合。
  走到门口,我停下。
  掏出地图,借着红光看了一眼。
  北谷雪道,八公里。预计走两个小时。中途没遮挡。风超过十级就会起白毛风。
  天气预报说:今晚风力十一级。
  我推开门。
  外面正在下雪。风吹过来像刀割,睁不开眼。三个队员站在门口,缩着肩,一身白色伪装服几乎和雪混在一起。
  我没说话,走到最前面。
  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声。
  我们贴着山壁走,尽量躲在岩体阴影里。雪很快盖住了后面的脚印。
  走了五百米,我回头看了眼。队员跟得很紧,没人掉队。
  我抬手,按亮手电——一长,两短。
  安全信号。
  继续前进。
  风更大了。雪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体温在下降,手指开始僵硬。
  但不能停。
  护盾需要能源模块。防磁箱需要密封胶条。B3通风井需要我们提前设防。
  这些东西,基地里没有。
  它们在外面。
  在废墟里,在没人敢去的地方。
  我抓紧枪背带,低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完全黑了。
  雪越下越大。
  前面看得见的距离不到三十米。
  我又停下,回头看队员位置。
  然后掏出地图,借着手电光扫了一眼。
  我们已经离开主阵地三公里。
  缓冲带结束。再往前,就是敌控区边缘。
  收起地图,关掉手电。
  黑暗笼罩下来。
  我在黑暗中举起右手,向前伸。
  前进。
  队伍再次移动。
  风声呼啸,盖住了一切声音。
  但我知道,巡逻队就在附近。
  只要不暴露,我们就能活。
  只要找到东西,基地就有希望。
  我走在最前面,踩出今晚第一行完整的脚印。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