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空地上,右手紧紧抓着那块美军怀表。金属外壳已经被我捂热了,咔、咔、咔,指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里特别清楚。雪不下了,远处火场的黑烟还在往上冒,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
  吴小六从控制室探出头来:“头儿!矿道小队刚传来消息,已经摸到敌人后方三百米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继续听耳机,眉头越皱越紧。“南频段……全乱了。全是杂音,不像正常通讯。”
  “对面电台炸了?”
  “不像炸了,倒像很多人抢着说话,频道挤爆了。”
  我转身走向监控台。北区屏幕上,热源图像在乱跳——原来密密麻麻的红点,现在断了好几个;东北山谷方向,有两片直接消失了。B3通风井的震动数据也停了,整整三分钟没动静。
  “东高台有消息吗?”
  “狙击手刚报告,敌人的炮位哑火超过两分半。没人装弹,也没人走动。”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成了。
  他们的指挥中心和能源节点肯定被毁了。系统瘫痪,命令传不下去,剩下的机器还在开火,但已经没有组织了。
  ——机会来了!
  我一把抓起广播器冲进控制室。墙上的地图还标着旧防线,但现在我要画新的战线。
  “所有人听着!”我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很重,“敌人乱了!现在打过来的根本不是进攻,是本能反应!他们的‘大脑’断了——现在不上,等他们修好我们就完了!”
  频道里没人回应,只有电流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
  我拿起桌边的燃烧弹,用力拉开武器库的门。里面的弹药箱没关,李二狗分好的穿甲弹整整齐齐放在左边。我抽出一捆绑在腰上,又拿了一把冲锋枪。
  “还能动的,跟我出去!把这场火——烧回去!”
  我走出控制室,靴子踩在冰地上发出咔嚓声。基地大门前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周虎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灰,左手拖着半截步枪。他看了眼我腰上的燃烧弹,猛地抡起枪托砸向地面:
  “他娘的,老子还没杀够!”
  他第一个撞向大门。
  吴小六把耳机摔在地上,抄起靠墙的冲锋枪跟上来。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矿道小队最后一句话——目标已毁,正在撤离。”
  我点头。
  李二狗被人抬到了战壕边,躺在担架上。护士想送他往后撤,他一把推开。我看过去时,他正举起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夜空。
  那是冲锋号。
  反抗军动了。战壕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人腿受伤了就拄着铁管往前走,有人只剩一只手能扣扳机就把枪绑在胳膊上。没人喊口号,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外冲。
  我走在最前面。
  冲出基地五十米,第一波敌人出现了。三台异种从雪堆里突然站起,关节冒着白汽,枪口转得很慢,动作卡顿得像信号不好。
  “打腿!拆它们的轴!”我大喊。
  子弹全都往膝盖传动轴打。一台当场跪倒,另一台侧翻进雪里,第三台勉强站着,刚抬起枪口就被周虎扔出的燃烧瓶砸中胸口——火焰瞬间吞没了它上半身。
  我们继续前进。
  一百米外,一辆运输车歪在敌军阵地边,没人开车却自己在动。它堵住了通道。我冲到掩体后趴下一看,车底有红光一闪一闪。
  是自爆装置。
  “周虎!”
  他立刻明白。我和他同时扑向车轮。我一脚踹开车门,铁皮凹了,锁扣崩飞。里面没人,只有一团电线连着计时器。
  数字跳动:00:17。
  “拆不掉了!”
  周虎绕到车尾,双手抓住后轮轴,用力一扭——车晃了晃,没动。他又试一次,肌肉绷紧,脚下雪被踩成冰渣。第三次,他吼了一声,整个人撞上去。
  车体一斜,滚下雪坡。
  几乎就在同时,车底爆炸。
  轰——!
  冲击波掀翻旁边两台异种,火球冲天而起,照亮前方的掩体群。
  那里有七台异种正在重新列队,枪口齐刷刷转过来。
  但现在,它们全都暴露了。
  “三点钟方向,集火射击!”我喊。
  所有枪口转向那边。燃烧弹、穿甲弹、普通子弹像雨一样打过去。一台肩膀装甲裂开,齿轮卡死。另一台想退,却被同伴挡住。它们乱成一团,互相碰撞,甚至有一台误伤了旁边的机器。
  吴小六冲上左侧高地,架起轻机枪打了几发短点射,专挑动作不连贯的打。一台刚抬机械臂,就被打断传动杆,整条胳膊咣当掉在地上。
  我们趁机推进。
  距离缩短到三十米时,异种放弃远程攻击,开始近战。它们挥着金属臂扑上来。一台冲向周虎,被他用枪托砸中脑袋,两人一起滚进雪坑。我冲过去补枪,却发现那铁脑袋已经碎了——是周虎用自己的额头撞裂的。
  血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流。
  “没事,”他抹了把脸,“比练功时挨的打得轻多了。”
  我们继续向前。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原本是敌军的调度平台。现在只剩残骸和火堆。四台异种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发蓝光的黑箱子,连着好几根粗电缆,通向地下。
  “那是备用信号中继,”吴小六喘着气说,“只要它还亮着,敌人就能恢复指挥。”
  我掏出怀表。
  还剩十二分钟。
  “炸了它。”
  “等等!”李二狗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我回头。不知谁把他抬过来了,他脸色发青,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
  “别用炸药……会引燃地下管线。用刀,切断主缆就行。”
  我没犹豫,拔出刺刀,弯腰靠近。
  四台异种守着箱子。我让周虎和吴小六吸引火力,自己贴着地面爬过去。雪很冷,但我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爬到十米内,我翻身跃起,扑向左边那台。
  它转身要打,我抢先开枪。子弹打爆它的镜头,玻璃渣飞溅。它开始乱射,我绕到后面,一刀捅进颈后接口——金属壳裂开,液体喷出。
  我拔出刀,冲向箱子。
  主缆有拇指粗,黑色外皮带防割层。我全力砍下一刀——刀卡住了,拔不出来。再砍第二刀,手震得发麻,却砍歪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周虎冲了过来。他一脚踩住电缆,双手高举枪托,用尽力气砸下去!
  绝缘层裂开了。
  我第三刀砍下——断了。
  蓝光闪了一下,熄灭了。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所有异种都停了。有的站着不动,有的慢慢跪倒,有的开始空转。它们不再进攻,也不后退,就像断了线的机器人。
  我站起身,看向远方。
  火光照着大地,反抗军没有停下。他们越过我们,冲向敌阵深处。有人用刺刀,有人用铁管,有人用拳头,甚至用牙齿——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砸了上去。雪地上的痕迹变了:不再是逃跑的拖痕,而是一道道向前的脚印。
  吴小六捡起一个通讯器,换了几个频道,忽然抬头:“头儿!截到一段信号!”
  我走过去。
  他把耳机递给我。
  里面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夹着杂音,说的是中文:
  “这里是……C7小组......我们……打进去了……重复……指挥链已断……”
  我摘下耳机。
  周虎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拎着那把变形的枪托。
  李二狗被人抬着经过,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抬起右手,指向前方。
  他们跟上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