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对准我的时候,我立刻向前翻滚。身体撞到货架底部,发出一声闷响。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在上面的横梁上,火花四溅。有几颗火星掉进衣领里,烫得我直皱眉,但我没敢动。
  头顶的摄像头好像卡住了。它刚才锁定的是站着的人,现在我趴下了,它一时反应不过来,镜头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下看。
  就是现在。我抬手做了个手势。林悦和周虎马上明白,两人立刻贴着墙根往两边躲。我们三个分开站,形成三角位置,可以互相照应。
  摄像头还在转。我摸出一个空弹匣,用指甲顶出一颗子弹。弹壳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摄像头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扫射,弹匣被直接打飞。就在枪口偏移的瞬间,我冲了出去。左手撑地,右腿用力,整个人贴地往前滑。货架挡住了视线,我趁机爬到了操作台下面。
  三米,两米……到了。
  我翻身跳上台阶,缩进操作台底下。这里是死角,摄像头拍不到。
  耳机里传来林悦压低的声音:“没事吧?”
  我没回答,盯着地面看。地板上有一圈细线围成方框,里面的地砖颜色更深。
  这是压力感应区。我掏出一块碎玻璃,先扔到外面,没动静。再扔一次,这次扔进中间。
  咔哒。
  头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对面墙上通风口旁边的铁闸正缓缓落下。要是刚才人站进去,现在已经切成两半了。
  “差点完蛋。”林悦小声说。
  “等下次同步时间。”我看向屏幕。
  “来不及了,”她语速很快,“巡逻队七分钟后就到。而且你看——”她指着操作台上的屏幕,“电源在闪,系统要重启了。”
  我看过去。文件就在透明罩子里,旁边是指纹识别器。
  我摘下手套,拿出之前从技术员那里拿来的右手手套,按了上去。
  滴——
  一声轻响,罩子打开。我伸手把文件拿了出来。
  纸张发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第一页写着:“G-7项目进度报告”。下面是编号001到012,每个后面都有测试结果。
  003号:低温再生速度提升230%。
  007号:神经痛觉屏蔽成功。
  011号:具备短时空间跳跃能力,实验体失控,已销毁。
  我继续翻页。
  下一页是一张图,画着一个装满液体的培养舱,连着很多管子。里面是个像人的胚胎,但四肢很长,脊椎扭曲,眼睛是两个深坑,嘴巴裂到耳根。
  这东西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异种。
  它是新的。
  林悦凑过来,指着一行小字:“每天06:15进行周期同步,激活神经回路。如果中断,实验体十二小时内会暴走。”
  “所以它们每天固定时间出门,”我说,“不只是放风。”
  “是在接收指令,”她低声说,“或者……被人控制。”
  周虎蹲在后门,刀插在地上:“谁在控制?”
  没人说话。
  我继续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首批试产体将于七日内投放前线。目标区域:东线三号基地外围防御圈。”
  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说,已经开始投放了。
  我把文件塞进衣服内侧,转身看向后面的监控屏。大部分都是黑的,只有一个还亮着。
  画面是雪地,远处有山。时间显示06:13。
  突然画面晃动。一个人影跑过镜头前,穿着我们的作战服,但动作很怪,肩膀一高一低,像是抽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跑得很快,几乎没有声音。
  另一个角度的画面出现了。
  我看清了他们的脸。眼睛全是乳白色,嘴角撕裂到耳根。有人手里拿着枪,但枪管弯成了弧形。
  他们正朝工厂走来。
  距离不到五公里。
  我心跳加快。
  这些不是普通异种。
  他们穿着我们的衣服,拿着我们的装备。他们是来混进来的。
  林悦站到我身边:“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他们能假装成我们的人,”我慢慢说,“那前线防线就没用了。”
  周虎猛地站起来:“那还不快走?赶紧把消息送回去!”
  “送不回去。”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谁才是真的。”我看向他,“敌人让我们怀疑自己人,就已经赢了一半。”
  林悦低头看着记录板,上面写着“06:15校准”。
  “这个时间不是补给时间,”她抬头说,“是启动时间。每次同步,都是重新控制一次。”
  我冲到操作台前,按下电源键。屏幕闪了闪,跳出登录界面。用户名是“主管-D”。
  我输入“0615233”——错误。
  换成“G7PROJECT”——还是错。
  系统锁死了。
  我拔掉主机后的数据线,塞进背包。至少还能带回去分析。
  周虎忽然说:“外面太安静了。”
  我和他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仓库大门。
  合金门关着,电子锁是绿灯——密码还能用。
  这不对劲。
  我们触发了陷阱,摄像头也开枪了,系统应该判定入侵才对。
  除非……
  我猛地回头,看向操作台上的摄像头。
  它不动,镜头对着我刚才趴的位置。
  但它没有攻击,也没有追踪。
  好像……它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会破解,也知道我们会拿文件。
  好像这一切,都是允许的。
  “有人想让我们看到这些。”林悦说。
  “不是阻止,”我说,“是引导。”
  周虎握紧刀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等死?”
  我没说话,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照明棒,掰亮后扔到仓库中间。
  冷光洒开,我看清了整个布局。左边是货架,右边是设备台,最里面有一排金属柜。其中一个柜门上贴着标签:
  “备用控制器:主控权限转移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紧急情况下可通过物理接入接管所有终端。”
  林悦走过去看:“意思是有人能绕过主系统,直接控制这里的所有设备?”
  “不只是设备。”我说。
  我指向上方角落的一个黑色接口,连着粗电缆。
  那是信号中继端口。
  如果有人带着控制器接进来,就能把这里变成指挥中心,甚至取代原来的系统。
  周虎明白了:“你是说,这里不是终点,是起点?”
  我点头。
  文件不是秘密,是诱饵。
  他们不怕我们拿走情报。
  因为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带走“假”的情报。
  让我们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等等。”林悦突然开口。
  她翻开文件最后一页,烧焦的边缘下露出一小块没烧尽的地方。她轻轻拨开灰烬。
  下面藏着半行字:
  “……部署完成后,原基地将作为诱饵引爆,清除所有现场痕迹。执行人代号——夜鸦。”
  夜鸦。
  这个名字我见过。吴小六截获的加密信号结尾就有这两个字。
  我一直以为只是个代号。
  但现在看,可能是一个人。
  一个了解我们行动方式、知道密码规则、熟悉战术习惯的人。
  他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会怎么想。
  他不在敌人那边。
  他在我们中间。
  或者……曾经是。
  周虎看着我:“上次突围,是谁提议走矿道的?”
  我记得。
  是我提的。
  但我是怎么知道那条路安全的?
  因为李二狗给了旧排水管的路线图。
  可他是从哪拿到的?
  我冲回操作台,重新接上数据线。屏幕亮起,我跳过登录,打开文件管理器,查看最近记录。
  第一条是两小时前:
  用户:临时访客
  操作:上传新协议
  路径:/G7/SYNC_OVERRIDE
  我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