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耳机里的声音停了。
林悦没摘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她把音轨拉长,放大一段波形图。
“不是天气问题。”她转头说,“是信号。”
我站在她后面,看着屏幕上那条线。它每十一秒出现一次,每次两秒,像有规律。
林悦按下播放键,声音变成断断续续的嘀嗒声。她打开对照表,一行一行比对。
“是摩尔斯码,老式的,用的是战时铁道兵的密语。”她抬头,“内容是:目标基地A区,团级以上规模,行动时间——七十二小时内。”
灯闪了一下。
张连长掀开帐篷进来,衣服上带着雪。他听到了最后一句,停下脚步。
“信号从哪来的?”
“0416频道,刚接通的跳频线路。”林悦指着接收器,“第一条反向情报,确认了。”
我走到桌子边,打开一个铁盒,拿出本子。翻到“联盟往来”那页,在昨天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
0417,一级战备启动,会议召集令已发。
铅笔划纸的声音很轻,没人说话。
我放下笔,拿起地图。美军后勤车队的巡逻路线还标着,墨迹没干。我用红笔圈出三个地方:东边鹰嘴坡、南线断桥岭、北面冰河谷。这三个点能看清基地入口,背风,雪厚,适合藏人藏装备。
“要是真有团级部队行动,补给必须提前两天准备。”我敲了敲地图,“光靠空投不够。”
林悦点头,重新戴上耳机:“刚才那段信号还有没解完的部分。”她调出剩下的频段,“你听这个。”
是一段短促的杂音。她用软件去掉背景噪音,最后提取出几个字。屏幕显示:
……前哨已过雪线……
我盯着这几个字,心里一沉。雪线现在在海拔八百米。而鹰嘴坡和断桥岭的观察点,都在雪线以上。
“叫周虎来。”我说,“让他带人检查武器库,手雷、炸药全部清点,引信状态必须确认。”
张连长转身要走。
“等等。”我拦住他,“所有通讯切换到0416跳频,旧频道只发假消息。每个岗哨巡逻路线每小时换一次,不能重复。”
他应了一声,掀帘出去,消失在风雪里。
林悦继续追踪信号源。她调整天线方向,重新扫描。耳机里传来有节奏的滴答声。
“信号来自断桥岭方向,距离十五公里左右,功率很低,应该是便携发报机。”
我回到地图前,用红笔在断桥岭画了个圈,接着是鹰嘴坡、冰河谷。三个红圈围成三角,正对着我们基地。
“这不是试探。”我放下笔,“这是进攻预告。”
林悦摘下一边耳机:“要不要派侦察队上去看看?”
“不行。”我摇头,“现在任何大动作都会暴露。等天亮,用无人机低空扫一遍,高度压到五十米以下,避开雷达。”
她没多问,戴上耳机,继续操作电脑。地形图慢慢加载出来。
我坐回桌前,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表停在三点十三分——那是我缴获它的时间。我一直没修。
外面脚步声多了起来。不再是零散走动,而是成组行进。低声口令、拉枪栓的声音、弹药箱拖过雪地的摩擦声,陆续传来。
半小时后,周虎回来了。
他肩上都是雪,手里拎着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哐当响,全是金属声。
“三百二十七枚手雷,全部到位。”他喘着气,“炸药包六十个,引信全换了。还有八枚老地雷,苏制PMN,还能用。”
我打开包看了看,雷管和导火索整整齐齐。
“够打两轮反击。”
“不止。”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工兵铲,拍在桌上,“库里翻出来的,刃口还能砍人。”
我看他一眼:“你想用人守线?”
“你不信机器?”他反问。
“我信。”我说,“但我更信人眼。”
他没说话,留下手雷,转身又走了。
林悦突然抬手:“信号又来了。”
我立刻过去。她递来一只耳机,里面还是脉冲声,但节奏变了。我对照密语表快速翻译:
“前哨三处,人员不动,等待指令。”
我松开耳机,看向地图上的三个红圈。
他们已经到了。
“通知所有岗哨,警戒升到最高。夜间巡逻加双岗,发现异常立刻鸣枪!”
我掀帘出去,风刮在脸上像刀割。雪粒打在皮肤上,又冷又疼。铁丝网已经加固,暗堡射击孔也清了雪。两个战士蹲在掩体后检查步枪,看到我马上站起来。
我没说话,沿着防线走了一圈,每个据点都看了一遍,不能有盲区。
回到指挥所,林悦正在打印监听报告。
“七个备用频道都在被扫描。”她抬头,“对方可能在找我们的新频率。”
我接过纸看了一眼:“让他们扫。那些频道我们不用。”
她关掉打印机,看我一眼:“你不睡一会儿?你一直没休息。”
“我不困。”
她没再说,戴上耳机继续监听。我坐回桌前,摊开那份情报原件。只有三句话,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拿起铅笔,在旁边写下几个时间点:
进攻准备期:48小时
前哨渗透完成:24小时内
主攻发起:72小时倒计时
然后在最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这时张连长回来了。他摘下棉帽,头发上有冰渣。
“七支队伍都接到命令,进了掩体,开始灯火管制。炊事班改供冷食,烟道封了。”
我点头:“让各队指挥官开会。早上六点,就在这儿。”
“人到齐再开始?”
“不等。”我说,“谁先到谁进,别在外聚集。”
他应了一声,走到角落拿起水壶喝水。水是冷的,他喝得很慢。
林悦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她贴紧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有新信号。”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
她快速敲键盘,屏幕跳出一段数据。解码后显示:
“雪停之前,别出门。”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外面,雪还在下。
但我知道,这场雪不会一直下。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紧紧握住红笔。
时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