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声断断续续地响,我站在桌子前没动。通话器已经放下,地图摊在桌上,药箱还没打开,水壶还是凉的。
  帐篷缝里透进一点光,照在终端屏幕上。我掏出怀表,表盘裂了,指针停在四点五十八分。我没上发条,但时间得记住。把表收好后,我按下战术终端,输入验证码。
  屏幕闪了两下,亮了。【战后评估模块】启动。界面跳出三个选项:【作战效能分析】【敌方行为模式】【战术优化建议】。我的手冻得不听使唤,点了一下才选中“整体评估生成”。
  三维推演图开始播放。凌晨三点二十五分,突击组从塌方区出来,贴着地面爬到车底。两枚磁性雷同时爆炸,油罐车炸飞,火光冲天。时间差六秒。指挥所断了通讯十八分钟——可敌人没调援兵。
  我看北线的画面。雷区清理慢了三分钟,系统标为“效率损失”。我摇头,点开详情。原来是工兵发现伪装雷,改用手动排雷。这没错。我在备注写:“流程保留。”
  东谷口画面跳出来。新武器第一发打来时,我们的人正处在交叉火力区。热力图一片红。系统提示:伤亡率超标47%,原因是命令传得太慢。
  我知道不是这样。当时通讯被干扰,命令根本送不到。周虎带人冲上去,是因为看到火光变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失误。我调出地形图,在东谷口画个圈。这里没掩体,敌人最后一波反扑全压这儿。我在备注加一句:“必须建掩体,优先处理。”
  推演继续。最佳作战单元排名出现:第一名是秘密小队,第二名西二线预备队,第三名北坡工兵组。我没细看,直接滑到“弱点汇总”。
  两项评分最低:后勤响应速度和夜间协同精度。前面是补给车埋太深,挖了十二分钟;后面是反击刚开始,南五区信号延迟十七秒,差点误判敌情。
  我把这两项记下来。笔顿了一下——以前靠人盯人,一个环节出问题,后面全乱。以后不能这样了。
  推演结束。报告自动生成。最后一行字跳出来:当前战术优势窗口期不超过72小时。
  敌人还会来。他们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再打一次。新武器可能升级,战术也会变。我们必须更快更准,不能只靠拼命。
  我合上终端,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战斗过程:从预警到反击,每一步都靠经验硬撑。林悦报信号,我下令,周虎带队,工兵布雷。没人掉链子,但也容不得一点错。
  一个人顾不了整条防线。
  我睁眼,重新打开笔记页。写下三个词:标准化训练、模块化指挥、快速响应梯队。
  第一,动作要拆清楚。比如排雷,从发现到清除,要有标准流程。第二,每个岗位职责明确,谁接替谁,不用临时乱找人。第三,准备三组人轮换,前线随时有人能顶上。
  笔停了停,我又写了一句:不能只让大家拼命,要让他们知道怎么活下来。
  帐篷外有脚步声。有人走过,没进来。电台换了频道,杂音少了些。我看纸上那些字,写得有点歪,墨水还没干。
  远处有人抬担架过去。我没抬头。应该是转运伤员。炊事班冒烟了,姜汤煮上了。战士们会喝一口暖身子。这些我不用管。
  我只想明白一件事——接下来该怎么打。
  终端“滴”了一声。自动同步了最新数据包。我点开看,是各岗点最后一次安全确认的时间记录。全部在四点十四分前完成,没有遗漏。
  翻到敌方行为分析。对面试探三次,用了热源诱饵、金属摩擦声、放烟雾。都是想引我们暴露位置。但我们没上当。直到反击那一刻,他们都没摸清主防线在哪。
  不过下次不会这么容易。他们知道我们有反制手段。新武器可能改频率,或增加移动能力。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我把这部分内容复制到笔记里,旁边写:建应变预案库,针对不同攻击方式制定应对流程。
  手有点抖。握笔太久,手指发烫。眼睛胀。熬了一夜,身体快撑不住。但我不能睡。团部会有指示,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问题理清。
  终端震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系统推荐的训练模拟建议。根据这次战斗数据,列出七种常见突发情况的演练,包括通讯中断、侧翼突袭、武器失效等。
  我点开第一个。场景是敌人用高速穿插,十五分钟内突破两道防线。系统要求八分钟内完成兵力重组和反击部署。
  这个时间太紧。现实中做不到——除非提前分好小组,任务明确。我在纸上画结构图:把连队分成四个模块——侦察、阻击、爆破、支援。每个模块配一个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这样就算通讯断了,也能各自行动。等联系恢复再整合。
  外面雪停了。阳光照在帐篷上,比刚才亮了些。电台安静一会儿,又响起来。这次是西线哨位的例行检查信号:短促两声,表示正常。
  我喝了口水。凉的。咽下去喉咙疼,可能是喊命令喊多了。没管,继续看系统报告。
  最后一部分是资源损耗统计。弹药剩38%,药品52%,炸药包只剩九个。补给车里的食物还能撑两天,但伤员要尽快后送。
  这些数字要上报。但现在不说。我先记在本子上,标红。
  笔在纸上划着,突然停下——我想起一件事。反击时我们炸了敌人的后勤通道,但他们有两辆运输车跑了。周虎说他看到了路线图。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找到那条隐蔽山路,用红笔画成虚线。敌人撤了,但没放弃。这条路可能是运新装备用的。我们必须守住它。
  坐回桌前,我在笔记本上加一条:封锁外围通道,设伏击点,二十四小时轮岗。
  终端屏幕暗了。进入省电模式。我按电源键让它保持亮着。不能错过任何更新。
  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应该是战士交接岗。没人进帐篷。挺好,我现在不想被打扰。
  翻开笔记第一页,从头看一遍。写了八条改进方向,有些现在就能做,有些要等团部批准。但思路必须先理清。
  这一仗,我们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电台忽然传来清晰信号。是团部回话。声音断断续续,只听清几个词:“……坚守……等待……补充……”
  我拿起通话器想回应,又放下。现在说太多也没用。等联络员来了再说。
  重新看向终端。系统开始加载下一阶段预测模型。我点了同意。
  画面一转,跳出三个可能的进攻方向推演,基于敌军残余兵力和地形计算得出。每个都有概率。最高的是东谷口二次强攻,概率61%。
  我把那个区域放大,结合昨晚的掩体缺口,在脑子里想新的布防方案——要调两挺机枪过去,再挖一条隐蔽交通壕。
  笔又动起来,沙沙地响。
  晨光移到桌角。我的影子斜映在地图上。手边水杯上有层薄雾。笔尖蘸了墨水,继续写。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