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蓝光闪过的瞬间,我按下对讲键。
“工兵班,立刻引爆‘雪犁’!马上!”
风从东边刮来,吹得眼睛睁不开。我没闭眼,举起望远镜盯着发电机旁边的黑影。他们动了,在往后退。
地下传来响声,像铁链被拉紧。接着是咔哒一声。掩体旁的雪堆塌了一块,火光从下面喷出来,带着黑烟和火星冲上天空。
那东西飞出去时没听见炮声。它嗡嗡响,像老拖拉机发动。飞得歪,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三秒后,它落在敌人后方五十米。
没炸。停了一下,地面突然拱起来!冲击波扫过,雪、土、石头全飞起来。钢钉打在发电机上,噼里啪啦响。操作组五个人,两个倒下,一个钻进雪堆,另两个刚跑就被掀翻。
圆盘歪在雪地,电线断了。探照灯灭了。
我对着对讲机喊:“东沟清了!三组从侧边上,五组压正面!冲!”
说完我跳出掩体。脚下冻土很硬,我往前冲了十几步,回头大喊:“周虎——!”
“到!”
他带人从侧面冲出战壕,八个人贴着沟边猛跑。吴小六蹲在电台前,手发抖,还在调频率。他抬头看我一眼,点头按下发射键:“就是现在!现在!现在!”
那边回话:“收到,准备火力覆盖。”
我知道炮兵要动,但他们得先对准。现在只能靠我们。
北坡响起枪声。原来有两个敌人追我们假撤退的人。一个开枪警告,子弹打偏,溅起火星。另一个想逃,可西线小组已经摸到二十米内。一人甩麻袋套住他头,拖进战壕按住。剩下一个乱开枪,打中自己人肩膀。他自己愣住,站在原地叫。
我没看那边,只盯着东沟。
发电机还在冒烟,没烧起来。两个人爬起来往电源车方向挪,动作很慢。我端起步枪,瞄准其中一个背影,开枪。同一秒,右边也飞来一枪——那人差一步碰到车门,倒下了。
周虎带人已冲到两百米外。他们不走直线,绕弧线靠近电源车。工兵班留的绊雷还没炸,正好卡住退路。
我对对讲机说:“告诉周虎,别靠近车底,下面可能有备用线。”
吴小六说:“信号换了,他收不到。”
“那就派人去喊!”
我指旁边一个战士:“你跑一趟,让周虎先炸轮子,不管车上有没有人!”
那人点头,转身就跑。
我退回掩体,蹲下摊开地图。油布上有铅笔画的进攻路线,三条虚线指向东沟不同位置。我现在只用了第一条。后面两条还能用,要看敌人怎么动。
东沟有人集结。穿深灰衣服,腰间鼓鼓的。七八个凑一起,拿短枪,朝发电机摸过去。没灯,靠月光照路。
我问吴小六:“主频通了吗?”
“刚通,只能撑五分钟。”
“够了。”我抓起对讲机,“呼叫炮兵观察哨,目标东沟新集结区,坐标七三二至七四一,请求覆盖射击。”
“需要确认标记吗?”
“不用。炸完我们放信号弹。”
放下对讲机,我掏出信号枪。红色弹上膛,打开保险。等炮弹落下就打。
东沟那伙人到了发电机旁。有人蹲下查电缆,另一个打开背包拿工具箱——他们想修。
我盯着他们。
一分钟过去,没人动手。
两分钟,又来三人。
三分钟,一根新电缆接上了。
我举起信号枪。
就在这时,地下又响了。
不是“雪犁”的声音。这次更近,像从我们掩体底下传来的。我看脚下的雪,微微颤了一下。
吴小六脸色变了:“不对……‘雪犁’发射架不该再启动。”
我抓起对讲机:“工兵班!谁在动发射装置?回话!”
等了三秒,没人答。
我又吼一遍。
这回有声音传来:“班长……装置太热……我们想冷却一下……”
“谁让你们碰的?!”
“周虎走前说,敌人要是接线,就准备第二发……”
我骂了句脏话。
第二发根本没装弹!发射架还有电,现在启动会炸!
我转身冲向坑道入口。
“所有人撤出主掩体!马上撤!”
吴小六抱着电台跟上来。我们刚跑一半,身后闷响——不是爆炸,是金属断裂。接着是蒸汽喷出的声音。
坑道口冒白烟。
我停下回头看。
烟里,发射架的支架在倾斜。导轨弯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一颗发黑的钢珠滚出来,落在雪地上,还冒热气。
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低温冻住了油,弹卡在轨道上。高压气体排不出,正在泄漏。再不管,十分钟内整个坑道都会炸。
我对吴小六说:“通知周虎,派两人回来,带石棉手套和绝缘杆。”
“可外面都是敌人……”
“让他们从北坡绕!”
“但北坡……”
他话没说完,东沟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探照灯,是手电筒。
一个人站在发电机旁,举着手电,照向我们这边。
我看不清脸,但认得轮廓。他穿我们的棉衣,戴志愿军帽子。可站姿不对——太直,肩膀绷紧。
他关掉手电。
抬起左手,打了手势。
三根手指并拢,掌心朝下,轻轻一挥。
这是我们内部的信号:目标已锁定,等待指令。
但他不是我们的人。
我把信号枪塞给吴小六:“你去北坡找巡逻队,盯住所有穿棉衣的!看到这个手势,直接抓住!”
我拿起工兵铲,走向坑道。
管它多烫,今天必须把弹拆下来。
坑道铁门被热气顶开一半。我用棉手套包住把手,用力拉开,低头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