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室里有人在走动。老李弯着腰在黑板上写公式,王建国站在旁边摇头。角落里的小赵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累。那台缴获的发电机靠墙放着,外壳被拆开了一半,里面的铜线和铁片露在外面。
  几个人正在争论电流密度的问题。
  “你算的负载根本撑不过三分钟!”王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没有冷却系统,功率一上去就会烧掉!”
  “可我们手头只有这些数据,”小赵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东沟那边没留下运行记录,温度推算不准。”
  老李没说话,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又划掉了。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们三个都看向我。
  我没多说,直接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在他们的热传导模型边上写下了一串数字。这是从东沟带回的泥土样本里得出的,是焦痕半径和金属熔点的关系值。
  “地面烧焦范围是四点七米。”我说,“美军发电机的外壳熔化集中在右侧散热口,说明热量是往一个方向积聚的。你们按对称方式来算,一开始就错了。”
  老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突然转身翻桌上的草稿纸。
  “把现场照片全拿出来!”他对小赵喊。
  小赵立刻起身去翻柜子。王建国凑到黑板前,指着我写的数字问:“这系数……哪来的?”
  “不是算出来的,”我说,“是我看到的。敌人根本没好好做散热通道,只加了块金属板导热——他们也是临时拼凑。”
  老李已经把照片铺满桌子,这些都是吴小六在东沟拍的痕迹细节。他对照我写的数值看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可以反推,”他说,“只要确定导热材料类型,就能模拟内部升温过程。”
  “用这台缴获的机器做实验,”我说,“它功率小,但结构差不多。先试出它的散热极限。”
  王建国皱眉:“但我们没有一样的绝缘材料。前线缴获的都是碎片。”
  “那就用碎片拼。”我说,“从明天起,科研组按一级保障执行。需要什么材料直接报单子,我去申请。”
  小赵抬头看我,眼睛布满血丝:“如果……还是不行呢?我们连完整图纸都没有,光靠猜……”
  “我不让你们复制整台机器,”我打断他,“我要的是找出问题。敌人敢把它送上战场,就一定有弱点。你们要做的,是弄清楚它什么时候会过热,多久会坏,能不能被干扰——这就够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李把照片钉上墙,翻开本子写下三条任务:材料拼接、温升模拟、故障原因分析。
  “每天早上八点交进度报告,”我说,“少一次,我就亲自过来盯着。”
  “知道了,”老李看了我一眼,“你比监工还狠。”
  我没回应。
  第二天傍晚,我又推开科研室的门。
  屋里比昨天更乱。图纸堆得快要掉下桌,地上散落着铜丝和铁皮,算盘扔在角落。黑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最后只剩下三行粗字:
  临界温度≥820℃|持续时间≤137秒|冷却中断即崩溃
  老李蹲在发电机旁测电压,王建国低头记数据,小赵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铅笔。
  “试了多少次?”我问。
  老李抬头,眼里全是红血丝:“第七次。最高撑到一百零九秒,线圈开始冒烟。”
  “比之前强。”我说。
  “可还是不够,”他抹了把脸,“敌人的实际功率至少是我们的五倍。放大后,散热问题会更严重。”
  “但他们也不能无限加大,”我走近黑板,“战场上要移动,体积有限。他们必须在功率和散热之间选一个——不管选哪个,都会有漏洞。”
  王建国忽然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画了个简图:“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启动后,用燃烧弹或炸药制造局部高温,会不会加速系统崩溃?”
  “不一定需要外力,”小赵突然醒来,声音沙哑,“如果他们的冷却靠外部气流,风速变化就会影响效果。长津湖晚上风向会变,从西北转东南……”
  他说不下去,咳嗽起来。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炒面,放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我说。
  没人动。
  “我知道你们不是专业科学家,”我说,“但敌人想不到,我们会用算盘和冻土豆,去拆解他们的高科技。”
  屋里静了一下。
  老李笑了,撕开炒面包装,递给王建国。王建国掰了一半,塞给小赵。
  我转身准备离开。
  “陈默。”老李在后面叫我。
  我回头。
  “明早八点,”他说,“第一份报告准时交。”
  我点点头,推门出去。
  天很黑,风更大了,雪花开始往下落。我走出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科研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第三天凌晨,我又来了。
  门没关严,光从缝里透出来。
  我掀帘进去,没人睡觉。老李在拆发电机线圈,王建国用尺子量铁芯间隙,小赵正在抄录一组数据,手一直在抖。
  桌上放着三个空碗,是昨晚送来的饭。
  “撑不住就轮班休息。”我说。
  “睡不着,”王建国抬头,眼里却有光,“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如果敌人的设备是脉冲式输出,散热时间会更短。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很短时间内完成充能和发射。一旦延迟,系统就会自动停机保护。”
  “这是机会。”我说。
  “但我们不清楚他们的启动方式,”小赵声音沙哑,“是人工操作,还是自动计时?有没有备用电源?”
  “你们现在知道的,已经比三天前多很多了,”我看向他们每一个人,“继续推演。我要知道——他们最怕遇到什么情况。”
  老李放下工具,看着我:“你真觉得……我们能搞明白?”
  “我不需要你们搞懂全部,”我说,“只要找到一个点,能让他们的武器卡住一秒——就是胜利。”
  我没多留。
  天快亮时,我最后一次走向科研室。
  门开着,风吹进来,吹得满屋图纸哗啦响。
  老李一个人趴在油灯下写报告,字迹整齐。黑板上多了三张手绘图,分别写着“疑似冷却口”“导热盲区”“电源接口偏移”。
  我停在门口,没进去。
  他抬头看见我,没说话,只是用笔指了指桌上的纸。
  那是今天的进度报告。
  我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时,听见他在后面说:
  “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干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