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惜命怕死,进了宫都苟着。
  不争不抢,成功熬走了三届宠妃,甚至连皇帝都没熬过我。
  自以为苟得云开见月明了。
  结果新帝登基,我被迫奉旨殉葬。
  再睁眼,我回到了第一次御前侍膳那天。
  皇帝命我倒酒。
  我却莫名其妙听见了皇帝的心声:
  【太医说这药不能和酒同服。】
  【一小杯应该不算数吧。】
  我默默撤了酒。
  次日秋猎:
  【这马怎么口吐白沫?】
  【一定是匹烈马,朕喜欢。】
  我两眼一黑。
  ……
  我叫沈岚,是后宫里的隐形人。
  长相还行,家世一般,位份较低,宠爱约等于没有。
  但我能苟,会站队。
  我从不出头,在后宫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见人能躲则躲,遇事能苟就苟。
  当然还有些小聪明,次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押对赢家、站对队。
  我进宫十年,先后熬走了三届宠妃。
  其中第一届最漂亮,却也最吓人。宠冠后宫多年,她手上人命无数,疯的时候甚至会在宫内纵马射箭,结果狗皇帝还夸她英姿飒爽、女中豪杰,简直了!
  后面两届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爱拉帮结派,一个爱翻旧账,轮流把后宫搅得鸡飞狗跳。
  我能在这种环境里活到最后,靠的就是会看风向、会站队,以及一张写满人畜无害的脸。
  谁要赢,我提前站谁。
  但我只负责站,不负责冲。
  宠妃夸我懂事,我就笑。宠妃让我办事,我就病。
  没害过人,也没挨过打。
  三届宠妃风风光光地来,哭哭啼啼地走,我一直稳稳当当活着。
  我一度觉得,自己简直是后宫生存游戏的头号玩家。
  直到狗皇帝突然崩了。
  他才三十七岁,崩得人始料未及。
  不过伤心是不可能的。
  皇帝没了就没了,反正新帝登基后,我就找个偏殿一住,每月领点份例,继续低调养老。
  我在后宫拼死拼活苟了十年,要求真不高。
  给口饭就行。
  事实证明,我还是聪明得不够全面。
  新帝登基第三日,太监拿着圣旨来到灵堂,宣布我们这些位份又低又无子嗣的嫔妃要给先帝殉葬。
  我听见消息时,人都要炸了!
  什么鬼!
  狗皇帝短命关我什么事?
  我统共就睡过他两次,其中一次他还叫错了我的名字。
  这点交情,放在宫外都没脸去吃席,凭什么到了宫里,我就得给他搭上一条命?
  再说这狗皇帝又昏庸又无能,宠妃把后宫杀得人仰马翻他也不管。
  除了他当亲王时生下的长皇子,后来那些孩子竟没一个养大!
  当天晚上,宫人来收走了我的簪子、剪刀和腰带,连帐子上的挂钩都拆了。
  他们怕我提前自尽,误了第二日随先帝下葬的吉时。
  我坐在空荡荡的床上,越想越气。
  到后来,我已经开始愤怒狗皇帝为什么这么短命了。
  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天下最好的太医,洗个澡都是御用天然山泉。
  这怎么就能短命成这样?
  真气死我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两个太监进来架我。
  我腿软得站不起来,双手死死抓住门框,十根手指一根一根被他们掰开。
  “我不去!”
  领头的太监劝我:“小主,这是您的福气。”
  我气得咬他。
  “这福气给你啊!”
  他笑着说:“我要不起。”
  一碗黑乎乎的药端到我面前。
  我死死闭着嘴,两个太监便捏住我的下巴往里灌。
  药汁又苦又腥,呛进鼻子里,像一团火似的一路烧进胃里。
  我开始喘不上气。
  腹中像有刀在搅,手脚止不住地抽搐,我蜷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还不到三十岁,省下的月例还没花完,藏在床底的两坛桂花酿也没喝。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凭什么要我受这罪?
  要是能重来一次……
  “小主!小主您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吸了一口气。
  我蜷着身子,哪哪都觉得疼。
  缓了好几口气才发现,那只是临死前留下的错觉。
  鼻尖没有毒药的腥苦,只有青禾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件眼熟的浅青宫装,急得直跺脚。
  “您怎么又睡过去了?今天可是您第一次去御前侍膳,再不起真要迟了。”
  我怔怔看着她,又看向铜镜里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
  我居然重生了!
  好。
  很好。
  这一次我绝不能再因为狗皇帝短命,被莫名其妙抓去殉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