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站起身,对着我,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听夫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裴砚青此生能娶夫人为妻,得遇平生知己,三生有幸。”
  油灯下,他清俊的脸庞满是赤诚。
  两颗心,在这风尘仆仆的旅途中,悄然靠近。
  抵达青州时,天降五十年不遇之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封锁了城门,城外流民蔽野,哭声震天。
  前任知县早已卷款跑路,留给裴砚青的,是一座亏空的府库,和一座满目疮痍的死城。
  “开仓放粮!”
  裴砚青没有片刻迟疑,下了第一道命令。
  衙役面露难色:“大人,库里……已经没有多少米了。”
  裴砚青脱下官袍,拿起一把铁锹:“那就先清出一条路来!我去城外大户家借粮,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他亲自率领衙役,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一锹一锹地铲雪,试图打通前往外界的粮道。
  我则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嫁妆箱子,取出所有银钱,在县衙后院设立了“安幼避难堂”,收容那些冻得奄奄一息的妇孺。
  “姐妹们,光等着不是办法!”
  我将带来的棉花和布料分发下去,组织起青壮妇人,连夜缝制防寒的护膝和棉衣。
  “我们男人在前头拼命,我们就在后头给他们做点热乎的!”
  一时间,死气沉沉的青州城,仿佛有了主心骨,民心大定。
  在分发糙米粥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队伍里有几个所谓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他们的眼神却异常阴鸷。
  他们不看锅里的粥,只死死盯着县衙的内堂,手掌虎口处,生有习武之人才有的厚茧。
  我不动声色,在裴砚青回来后,将此事告知了他。
  “是地头蛇。”裴砚青的脸色沉了下来,“青州最大的粮商沈家,与前任知县勾结,倒卖官粮。如今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这是坐不住了。”
  暴雪封路,外援断绝,城中存粮撑不过三日。
  沈家这是想借着粮荒,煽动流民,将我们这对新来的父母官,置于死地。
  平静的雪夜下,杀机四伏。
  夜里,油灯如豆。
  裴砚青握住我冰凉的指尖,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
  “沈家借粮荒发难,已是箭在弦上。夫人,你可惧怕?”
  我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前世所有彻骨的寒冷,似乎都被这温度驱散了。
  我对他一笑。
  “入得局来,便教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