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六点五十。
　　我爸的耐心快被我磨没了。
　　他把铅笔放下。
　　“这题你已经会了。”
　　我立刻摇头。
　　“不会。”
　　“你刚才自己都算出来了。”
　　“我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敢看他。
　　他站起来去玄关。
　　我立刻跟上。
　　他翻钱包没翻到，手机又坏了，干脆去电视柜下面找备用零钱。
　　我早把家里所有散钱藏进我的棉拖鞋里。
　　一块，五块，十块。
　　厚厚一团，硌得我脚心发疼。
　　我爸翻了半天，只找到两个硬币。
　　“奇怪了，昨天还有二十。”
　　我小声说：
　　“可能妈买菜用了。”
　　他转身就要敲对门。
　　“我找你李爷爷借两块。”
　　我头皮发麻。
　　李爷爷跟我爸关系好。
　　别说借两块，借两百他都不会问。
　　我冲过去，抢先一步把门反锁。
　　钥匙拔下来，塞进自己睡衣口袋。
　　我爸拉门没拉开。
　　“小星，开门。”
　　“不。”
　　“别闹。”
　　“不开。”
　　他声音沉下来。
　　“温南星，你是不是非要爸生气？”
　　我眼泪啪嗒掉下来。
　　“你生气也行。”
　　“反正不能出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温？在家呢？”
　　是对门李爷爷。
　　我爸刚要答应，我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我爸被我撞得后退半步。
　　李爷爷在外面笑。
　　“门怎么锁这么紧？你家丫头又调皮？”
　　我隔着门喊：
　　“李爷爷，我爸在洗澡！”
　　我爸眼睛都瞪圆了。
　　我顾不上丢脸。
　　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李爷爷咳了咳。
　　“行，那我不打扰了。”
　　脚步声远了。
　　我爸把我的手拉下来，看着手腕都在发抖的我，火气忽然泄了一半。
　　“小星，你到底怕什么？”
　　我嘴唇发白。
　　“我做梦了。”
　　他一顿。
　　“梦见什么？”
　　“梦见你出门，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爸安静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粗糙的大手盖住我的脑袋。
　　“傻孩子，爸就是买张彩票。”
　　“彩票站就在街口。”
　　“来回十分钟。”
　　十分钟。
　　上一辈子，我爸用十分钟把彩票买回家。
　　又用第二天一早，走完了他最后一段路。
　　我抓着他的手。
　　“那今天别买。”
　　“就当哄我。”
　　他看了一眼钟。
　　七点零二。
　　距离停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终于像是动摇了。
　　我刚松口气，他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阳台拿电动车钥匙。
　　“爸不拿钱了。”
　　“去店里找翟老板赊一张，明天补。”
　　我脑子嗡的一声。
　　翟老板跟他熟得很。
　　他一句话就能打出来。
　　我冲过去，抢钥匙。
　　没抢过。
　　我爸把钥匙举高。
　　“小星，别逼爸。”
　　我够不到，急得发疯。
　　余光看见阳台的洗衣机开着，我趁他低头换鞋，猛地抓住钥匙，转身扔进洗衣机滚筒。
　　咣当一声。
　　钥匙落到湿衣服底下。
　　我爸愣住。
　　下一秒，他脸黑得吓人。
　　“温南星！”
　　我吓得缩了一下，却还是挡在阳台门口。
　　“你不能骑车。”
　　他气得笑了。
　　“行。”
　　“爸走路去。”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走路也不行。”
　　他拖着我往门口走。
　　我整个人挂在他腿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石头。
　　“爸。”
　　“我不要烤地瓜了。”
　　“也不要新书包。”
　　“我只要你今天在家。”
　　他脚步停住。
　　我趴在地上，哭得鼻音很重。
　　“爸，你别买。”
　　“那张票不好。”